“我前几天去动画工作室玩,杨雨哥哥给我看了兔子和狐狸。他说兔子想当警察,狐狸想做好人。我觉得它们好可怜,就画了它们手牵手。”
她指着画上的兔子:“她耳朵好长,我画了好几次才画对。”
又指着狐狸:“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我画得不像。”
陈一鸣蹲下来,看着那幅画。
画上的兔子耳朵确实很长,狐狸的眼睛确实弯弯的,虽然线条歪歪扭扭的,但那种温暖透过纸面传过来。
“念念画得好。”
陈念满意了,把画收起来,小心翼翼地放进她的“作品集”——一个王淑慧给她买的文件夹,里面已经攒了十几张画了。
然后她跑回来,爬上沙发,靠在高园园身上。
“妈妈,毛衣什么时候织好?”
“快了。再织几天就完了。”
“那我能穿吗?”
“能。等天冷了就能穿。”
陈念高兴了,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。
电视里正在播《动物世界》,一只狐狸在雪地里捕猎,猛地跳起来,一头扎进雪里,叼出一只田鼠。
陈念看得眼睛都不眨。
“爸爸,狐狸真的会这样抓老鼠吗?”
“会。狐狸很聪明。”
高园园放下毛衣针,看着陈一鸣。“杨雨那边进度怎么样?”
“概念设计差不多了。他说要做三年。”
“三年。”高园园顿了顿,“那得投不少钱吧?”
“多少钱都值得投。”
高园园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投了这么多项目,有没有想过,万一哪个赔了怎么办?”
陈一鸣靠在沙发上,想了想。“赔了就赔了。有些电影不是为了赚钱拍的。”
“杨雨这部呢?”
“这部能赚钱。”
陈一鸣说,
“但我投它,不是因为能赚钱。是因为它能让人记住。等念念长大了,她会记得,爸爸的公司做过一部关于兔子和狐狸的动画片。那部片子告诉她,偏见可以被打破,梦想值得坚持。”
高园园看着他,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她靠在他肩上。
“你总是想得比别人远。”
“不是远。是想让念念长大的世界,好一点。”
陈念从沙发上滑下来,跑过来挤到两人中间。“你们在说什么?”
“在说你画的兔子和狐狸。”
陈念眼睛亮了。“杨雨哥哥说,以后画好了,会动!像电视里一样!”
“对。会动的。”
“那我要看!”陈念拍着手,“我要带小胖一起看!他说他长大了要当警察,我告诉他有一只兔子也当了警察。他不信,说兔子不能当警察。我说能!”
高园园笑了。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说我骗人。我说我没骗人,等动画片出来了你就知道了。”陈念气鼓鼓的,“他还不信。哼。”
陈一鸣把她抱起来。“等动画片出来,爸爸带你去看。”
“好!”陈念搂住他的脖子,“爸爸最好了。”
晚上,陈念睡了之后,陈一鸣在书房里翻开了笔记本。
他在《疯狂动物城》那一页写了很久,把杨雨说的那些话记了下来——
“偏见与梦想”
“兔子想当警察,所有人都不看好她”
“狐狸想做好人,所有人都不相信他”
“他们一起证明了,偏见可以被打破”。
写完之后,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。
月光很亮,院子里的黄瓜藤已经开花了,小黄花藏在叶子底下,不仔细看发现不了。
陈怀远前几天又搭了一排新架子,专门给丝瓜用的。
竹竿绑得整整齐齐,像一排卫兵。
他想起杨雨站在满墙概念图前面的样子。
那个当初背着旧书包来公司的年轻人,现在眼神里有光了。
不是因为拿了奥斯卡,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。
这就够了。
第二天早上,陈一鸣刚到公司,王淑慧就拿着一份报表走进来。
“一鸣,有个事跟你商量。”
“妈,您说。”
王淑慧在对面坐下,把报表放在桌上。
“高园园那边,李少红导演的新片想请她演女主角。剧本我看过了,是个文艺片,讲一对母女的故事。片酬不高,但本子不错。”
陈一鸣接过剧本翻了翻。
故事发生在一个南方小城,母亲患了阿尔茨海默症,女儿辞掉工作回家照顾她。
母女之间的关系从疏离到和解,很淡,但很有力量。
“园园怎么说?”
“她还在犹豫。她说念念刚上幼儿园,如果接这部戏,要去外地拍两个月。”王淑慧顿了顿,“她说想听听你的意见。”
陈一鸣合上剧本,靠在椅背上。
他想起昨天晚上,高园园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的样子。
她的手很巧,针脚又密又匀,淡蓝色的毛线在指尖绕来绕去,像在弹一首安静的曲子。
他拿起电话,拨了高园园的号码。
“哥?”
“剧本我看了。你想演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想。但我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念念想我。怕你忙不过来。怕家里……”
“园园。”陈一鸣打断她,“你想演就去演。家里有我,有爸妈,有李姐。念念会想你的,但她也会为你骄傲。”
高园园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的声音传过来,有些哑:“哥,谢谢你。”
“别谢。好好演。”
挂了电话,陈一鸣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窗外。
阳光很好,五月的京城,槐花开得正盛,一串串白花挂在枝头,风一吹,花瓣飘得到处都是。
王淑慧还坐在对面,手里拿着那份报表,没走。
“妈,还有事?”
“有。”王淑慧放下报表,看着他,“一鸣,你老实跟我说,你现在同时投了多少个项目?”
陈一鸣想了想:“《源代码》《疯狂动物城》,再加上《房间》《看不见的客人》的后续宣发,还有《爱》马上要开机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加起来大概一个多亿吧。”
王淑慧倒吸了一口凉气。“一个多亿。一鸣,咱们公司账上的流动资金,你是知道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《疯狂动物城》要找中影和其他投资方。《爱》的投资不大,公司自己能扛。”
王淑慧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叹了口气。“你从小就主意大,我管不了你。但有一条——别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。”
“妈,我知道。所以我才让宁昊他们四个拍《源代码》,让杨雨做动画,让周申拍《房间》。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里,总有几个能孵出小鸡。”
王淑慧被他的比喻逗笑了。“你倒是想得开。”
“不是想得开,是算得清。”
王淑慧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“一鸣,园园那边,你真的放心?”
“放心。”陈一鸣说,“她喜欢演戏,就该去演。我不能因为自己想让她陪着,就把她拴在家里。她有她自己的路要走。”
王淑慧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——是欣慰,也是心疼。
“你比你爸强。他当年就是太想把所有人都拴在身边了。”
她推门出去了。
陈一鸣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窗外飘落的槐花。
他拿起手机,给高园园发了条短信:“念念今天早上说,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妈妈。她说等你回来,要给你画一幅画。”
高园园秒回:“她昨天也这么跟我说。然后加了一句——‘比爸爸画得好’。”
陈一鸣看着那行字,嘴角翘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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