幕后花絮越攒越多。
佟丽亚在片场等戏的时候,喜欢坐在角落里看书——不是剧本,是一本《时间简史》。
有人问她看得懂吗,她说看不懂,但读着读着就觉得宇宙很大,自己的烦恼很小。
宁昊把这个也拍了下来。
余男在拍摄间隙从来不聊天,只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,闭着眼睛。
有一次韦证问她是不是在睡觉,她睁开眼睛说:
“我在想韩冰这个人。她每天面对那些只剩大脑存活的士兵,看着他们一次又一次被送进源代码。她是怎么撑下来的?”
韦证答不上来。余男又闭上眼睛,继续想。
王学圻拍完最后一场戏那天,全组给他鼓掌。
他摆摆手:“别鼓掌。我这个角色不是什么好人。”
宁昊笑道:“王老师,您演的不是好人,但您演的是真人。”
挫折也来了。
连续三天的雾霾导致外景无法拍摄。
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霾里,能见度不到五十米。
高铁车厢外面的LED屏幕本来要模拟飞驰的风景,但在雾霾天里,连屏幕上的蓝天白云都显得讽刺。
韦证焦虑得睡不着,半夜给陈一鸣打电话:“陈导,外景拍不了。进度要拖了。投资方那边……”
“拍内景吧。”
陈一鸣的声音很平静,
“把后面的戏提前。实验室的戏、审讯室的戏、黄小明的独角戏——这些都是在摄影棚里拍的。你是导演,要学会随机应变。天气你管不了,但拍摄顺序你能管。”
韦证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明白了。”
第二天,他调整了拍摄计划。
外景戏全部后延,内景戏提前。剧组转进摄影棚,拍黄小明在生命维持舱里的独角戏,拍余男和王学圻在实验室里的对手戏,拍廖凡在审讯室里的戏。
三天后,雾霾散了,天空重新变蓝。
外景戏顺利拍完,进度一点没耽误。
收工那天,宁昊站在高铁车厢的布景里,看着窗外的LED屏幕上飞驰的风景——蓝天、白云、金色的麦田。
他长出一口气。
周申走过来,递给他一瓶水:“昊子,这三天你瘦了。”
宁昊接过水,喝了一口。“值了。至少我知道,下次再遇到这种事,该怎么办。”
周申笑了笑,没说话。
王远和韦证在角落里调试设备,两个人为了时间重置的粒子颜色又争论起来。
王远想要银白色,韦证想要带一点蓝。
争论了半小时,最后两人决定做两个版本,让陈一鸣定。
陈一鸣看了两个版本,说:“用银白加一点蓝。银白是冰冷的,那一点蓝是希望。”
王远和韦证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六月中旬,陈一鸣去片场探班。
宁昊正在拍黄小明和佟丽亚最后一场戏——陈锋最后一次进入八分钟,和林晓一起走完那最后的时光。
列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,从田野变成金色的麦浪。
佟丽亚靠在黄小明肩上,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。
黄小明的眼神很平静。
不是不怕了,是接受了。
他看着窗外的麦浪,嘴角微微翘起,像在看一件很美的、但很快就要消失的东西。
“卡。”宁昊喊停。他看回放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过了。”
黄小明从座位上站起来,走到监视器前面,看了一遍自己的表演。看完后,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陈哥,刚才那条,我想起我爸跟我说的话。他说,人这一辈子,最难得的不是活多久,是死的时候不后悔。陈锋死的时候,不后悔。”
陈一鸣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你爸说得对。”
收工后,老张递给他一瓶水。“一鸣,这四个小子,各有各的路。”
“不是挑的,是他们自己冒出来的。”
老张笑了笑,点上烟,吸了一口。“你当年也是自己冒出来的。”
陈一鸣没说话。
他站在摄影棚外面,看着宁昊四人在夕阳下收拾器材。
宁昊在跟摄影师讨论明天的机位,周申在给佟丽亚讲下一场戏的情绪,王远在检查时间重置的特效素材,韦证在跟道具组确认模型的数量。
四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。
宁昊还是个拍广告的,周申还是个中戏的学生,王远和韦证刚从沪上过来,站在公司门口,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现在,他们是导演了。
晚上,陈一鸣回到家,陈念正在给高园园打视频电话。
她把今天在幼儿园画的画举到屏幕前面——画上是一只兔子和一只狐狸,手牵着手,站在一座彩虹桥上。
兔子的耳朵一边长一边短,狐狸的尾巴又大又蓬松,像一把扫帚。
“妈妈,你看!朱迪和尼克!”
高园园在屏幕那头笑了。“画得真好。哪个是朱迪?”
“耳朵长的这个!”陈念指着兔子,“尼克是狐狸,尾巴大大的。”
“它们为什么站在桥上?”
“因为桥那边有彩虹。”陈念认真地说,“杨雨哥哥说,朱迪和尼克是好朋友。好朋友要一起走。”
高园园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对。好朋友要一起走。”
陈念满意了,把电话递给陈一鸣。“爸爸,妈妈要跟你说话。”
陈一鸣接过电话。
屏幕里,高园园卸了妆,穿着睡衣,头发披散着。她看起来有些累,但眼睛很亮。
“今天拍得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李导说我进步很快。”她顿了顿,“就是有点想家。”
“快杀青了吧?”
“还有一周。”
“那快了。念念天天数着日子等你回来。”
高园园笑了。“她数得清吗?”
“数不清。昨天说还有三天,今天说还有五天。”
高园园在屏幕那头笑出声来。“这孩子。”
两人又聊了几句,挂了电话。陈念凑过来,仰着脸问:“爸爸,妈妈还有几天回来?”
“一周。”
“一周是几天?”
“七天。”
陈念掰着手指头数了数,数到七,满意了。“那很快了。”
她跑去找王淑慧,“奶奶!妈妈还有七天就回来了!”
王淑慧在厨房里应了一声。
陈怀远坐在客厅里看报纸,抬起头看了孙女一眼,嘴角翘了一下,又低下头继续看。
陈一鸣站在客厅里,看着这一家人。
窗外,月光很亮,院子里的丝瓜藤又爬高了一截,陈怀远新搭的架子上已经缠满了绿油油的藤蔓。
小黄花藏在叶子底下,不仔细看发现不了。
他想起黄小明今天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人这一辈子,最难得的不是活多久,是死的时候不后悔。”
他不知道自己死的时候会不会后悔。
但他知道,活着的每一天,他都没有浪费。
…
2010年7月1日
《山城之战》全球首映式在山城大剧院举行。
这是陈一鸣第一次把首映式放在电影的故事发生地。
山城大剧院坐落在长江边上,建筑外形像一颗巨大的水滴,灯光打上去,通体透亮。
红毯从剧院门口一直铺到江边,两边围满了记者和粉丝。
闪光灯亮成一片,照亮了七月的夜空。
段亦宏、张国墙、王保强、陈思成、张毅、李辰、邢家栋七个人穿着军装走上红毯。
不是戏服,是真正的军装——张连长从部队借来的,每个人的肩章上都缀着军衔。
他们步伐整齐划一,腰板挺得笔直,像真正的军人。
张连长和李参谋也来了。
他们穿着正式军装,站在演员旁边,表情严肃。
记者们的镜头对准他们,快门声响成一片。
有记者大声问:“张连长,您觉得他们演得像吗?”
张连长停下来,看了看身边的七个人。
段亦宏站在最前面,张国墙、王保强、陈思成、张毅、李辰、邢家栋一字排开。
他们的皮肤晒得黝黑,站姿标准,眼神里有光。
“不像。”张连长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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