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场安静了一秒。
“不是不像,是他们现在就是。”
段亦宏的眼眶微微泛红,但没有动。张国墙的喉结动了动。王保强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。
记者们的闪光灯亮得更密集了。
走进剧院,一千八百个座位座无虚席。
陈一鸣坐在第一排,旁边是高园园和陈念。
高园园专程从外地片场赶回来,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,头发盘起来,化了淡妆。
陈念穿着一件红色的小裙子,扎着两个小辫子,手里举着一面小国旗。
“爸爸,妈妈说你拍的电影里有人会死。”陈念小声说。
“嗯。”
“那我会哭吗?”
陈一鸣想了想。“可能会。”
陈念沉默了一会儿,把小国旗攥得更紧了。“那我哭的时候,你要牵着我的手。”
“好。”
灯光暗下来。银幕亮起。
第一个镜头是山城的晨雾。
立交桥在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座悬浮的城市。
段亦宏带着小队在雾中搜索前进,脚步声很轻,呼吸声很重。
观众席很安静,能听到有人在调整坐姿。
电影慢慢放着。
立交桥下遭遇战——废弃轿车被炸飞,碎片四溅。
王保强被冲击波掀翻在地,爬起来继续射击。观众席有人轻呼。
废墟中的搜索——杨蜜饰演的战地记者林小雨跟着小队进入废墟,手在抖,话筒在晃。
“你们怕不怕?”
“怕。但不能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后面是老百姓。”
观众席有人吸鼻子。
中学里的营救剧情:王保强跳下地下室,手电筒的光扫过那些孩子的脸。他的眼神变了,不是演戏,是真的心疼。
“解放军来了。”声音有些哑。女老师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观众席有人哭了。
王保强牺牲那场戏:他从废墟上滚下来,浑身是泥。
段亦宏冲过来抱住他。
“队长,我打中了吗?”
“打中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他的眼睛闭上了。
全场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。
陈念的手攥紧了陈一鸣的手指,攥得很紧。
邢家栋牺牲:他扛着火箭筒冲向另一个方向,边跑边喊“这边!这边!”
中弹后跪在地上,又装了一发火箭弹。
手在抖,但眼神很坚定。
观众席有人在擦眼泪。
陈思成牺牲:他饰演的狙击手刘磊趴在楼顶,击中对方狙击手后,拿起对讲机说了一句“队长,我打中了”,然后手垂下去。
观众席有人哭出声了。
最后一场戏:段亦宏带着残存的小队站在江边。
张国墙、张毅、李辰,只剩三个人了。
杨蜜站在他们旁边,声音哽咽:“这里是山城……我们的军队……守住了这座城市……”她说不下去了,眼泪掉下来。
段亦宏转过头,看着她。“别哭。咱们胜利了。”
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人心里。
画面暗下来。字幕滚动。
全场起立。
掌声不是礼貌性的,是发自内心的、长时间的、停不下来的掌声。
有人还在擦眼泪,有人站得笔直,有人对着银幕敬礼。
张连长站起来,对着银幕敬了一个军礼。
他的手举得很高,指尖微微发抖。
段亦宏站在他旁边,也跟着敬礼。
然后是张国墙、王保强、陈思成、张毅、李辰、邢家栋。
七个人,七个军礼,在掌声里定格。
陈念仰起脸看着陈一鸣,脸上挂着泪珠,但没有哭出声:“爸爸,那个叔叔死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他在电影里死了,但他保护的人活下来了。”
陈念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那他是英雄。”
她把手里的小国旗举起来,对着银幕挥了挥。
银幕上的字幕还在滚动,那些牺牲的演员的名字一个一个浮现。陈念不认识那些字,但她知道,那些人是英雄。
首映式结束后,记者们在后台围住了段亦宏。
他的话筒被塞到面前,闪光灯晃得他睁不开眼。
“段老师,您拍牺牲那场戏的时候,心里在想什么?”
段亦宏沉默了几秒:“想我爷爷。他参加过抗美援朝,腿在战场上炸断了一条。小时候我问他,爷爷你怕不怕。他说怕,但不能退。因为后面是家。”
记者又问:“那您觉得,这部电影想告诉观众什么?”
段亦宏想了想:“不是告诉。是让观众看到——那些穿军装的人,也是别人的儿子、丈夫、父亲。他们也会怕,也会疼。但他们没有退。”
王保强也被记者围住了。
他的眼眶还是红的,但努力笑着。
“保强,你演牛大勇牺牲那场戏的时候,在想什么?”
王保强挠了挠头:“想我爸。他前几年生病住院,以为自己不行了,跟我说‘保强,爸走了以后,你要照顾好你妈’。后来他好了。但拍那场戏的时候,我一直想他说那句话的样子。”
记者们安静了。
有人低下头,有人擦了擦眼角。
王保强又咧嘴笑了:“我爸现在身体好着呢。昨天还打电话问我,电影什么时候上映,他要去看。”
全场笑了。
张连长和李参谋也被记者围住了。
有记者问张连长:“您觉得这部电影真实吗?”
张连长沉默了一会儿:“真实的战争,比电影里更残酷。我当兵的时候,老班长牺牲之前,跟我说了一句话——‘小张,帮我照顾我妈’。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,比我大不了几岁。后来我每年都去看他妈妈,直到老人家去世。”
他看着那个记者:“电影里王保强演的那个角色,牺牲之前问‘队长,我打中了吗’。老班长也是这样。他没有说‘帮我照顾我妈’,说的是‘帮我看看打中没有’。后来我们检查他的狙击点,打中了。一枪毙命。”
全场安静。
张连长转过身,看着银幕——已经暗下来了,但他还在看。
“这片子拍出了我们当兵的人心里最想说的话——不是不怕,是怕也得往上冲。因为后面是家。”
第二天,网上出现了大量观后感。
有人发帖“看完《山城之战》,我给当兵的爸爸打了个电话”。
帖子里写道:
“我爸当兵的时候我还没出生。他从来没跟我说过部队的事。看完电影我打电话问他,爸,你怕过吗?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然后他说——怕。但不能退。因为后面是家。我握着电话,眼泪就下来了。”
帖子下面跟了上万条回复。
有人说“我也是,看完给我哥打了电话,他在边疆服役”,
有人说“我爸也是当兵的,他从来不提当年的事”,
有人说“我明天就去报名参军”。
半个月后,国防部发言人接受采访时提到:
《山城之战》上映后,全国征兵咨询量同比增长百分之四十二,其中大学生占比超过六成。
山城当地烈士陵园一周内参观人数翻了三倍。
有学校组织学生去陵园扫墓,孩子们在烈士墓前放了手写的信和折的纸鹤。
陈一鸣看到这些新闻的时候,正在公司里看《源代码》的粗剪。
老张拿着报纸走进来,放在他桌上。
“一鸣,你看看。”
陈一鸣接过来,翻到那一页。
报纸上有一张照片——一群小学生站在烈士陵园里,每人手里拿着一束菊花。
照片下面有一行字:“山城某小学组织学生参观烈士陵园,孩子们在烈士墓前敬少先队礼。”
他看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
老张说:“一鸣,这片子,值了。”
陈一鸣没说话,只是把报纸折好,放进抽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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