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等念念长大了,爸爸教你。”
陈念满意了,从他怀里滑下来,跑回沙发,继续看电视。
屏幕上正在重播《山城之战》的片段:
段亦宏带着残存的小队站在江边,杨蜜站在他们旁边,声音哽咽:“这里是山城……我们的军队……守住了这座城市……”
陈念看得眼睛都不眨。
王淑慧从厨房探出头,喊了一声“念念,刷牙了”,陈念应了一声“马上”,但还是没动,眼睛盯着屏幕,直到那段重播结束,才从沙发上滑下来,跑进卫生间。
晚上,陈一鸣在书房里翻开了笔记本。
在华表奖的那一页,他写下一行字:
“张连长说,每一个牺牲的镜头背后,都有真实的人。段亦宏的军礼,王保强的红眼眶,陈念说‘我长大了也要学敬礼’。
电影的意义,不是票房,不是奖项,是让那些不应该被忘记的人,被记住。”
…
8月下旬,
《超体》最后一场戏补拍完。
女主的大脑开发度达到百分之百,身体化作无数光点消失在时空中。
李兵兵站在绿幕前,对着空气演完最后一场戏。她的眼神从恐惧变成平静,从平静变成超然。
最后闭上眼睛,嘴角微微翘起,像在说“我回家了”。
杀青第二天,两个好消息同时传来。
王远和韦证的《看不见的客人》获得洛迦诺国际电影节金豹奖。
评委会评语写得很短,但每个字都有分量——
“一部将悬疑推向极致的佳作,每一个反转都让人屏住呼吸。”
王远打电话来的时候,声音有些抖。
紧接着周申打来电话——
《房间》获得蒙特利尔国际电影节美洲大奖。
评委会评语写道:“一部关于囚禁与自由的深刻寓言,两位主演的表演令人心碎。”
周申的声音很平静,但陈一鸣能听出底下压着的激动。
两部电影随后卖出海外发行权。
《看不见的客人》以四百万美金卖给狮门,《房间》以三百五十万美金卖给福克斯探照灯。
国内上映后,《看不见的客人》票房破一亿,《房间》票房破三千万。
媒体开始称王远、韦证、周申为“陈一鸣门下三杰”。
陈一鸣给三人和剧组都办了一场庆功宴。
回到家,他在书房里翻开了那个笔记本。
他翻到很早以前写的一页,上面只有一行字——《地心引力》。下面画了一个问号。
这部电影的构思,他在拍《火星救援》的时候就开始了。
但那时候技术条件不够,太空题材的电影,对失重感的要求极高,
演员需要在威亚上完成大量高难度动作,而CG合成必须做到天衣无缝。
现在,《阿凡达》已经上映了一年多,3D技术在全球范围内得到了验证;
《盗梦空间》的旋转走廊证明了他能驾驭复杂的物理空间调度;
工业光魔的团队跟他合作了好几部电影,对彼此的工作方式已经非常熟悉。
时机成熟了。
他拿起笔,在《地心引力》下面开始写故事的核心卖点:
“技术奇观的极限突破——开篇十七分钟超长太空长镜头,从太空站远景开始,缓缓推进穿过舱壁进入舱内,跟随宇航员在失重状态下的工作,最后被突如其来的卫星碎片打断。
全片仅一百五十六个镜头,每一个都是精雕细琢。
百分之六十以上以CG技术制作,但观众觉察不出丝毫与物理现实的脱节。
情感内核——‘向死而生’:
一个在女儿意外去世后将自己封闭在太空任务中的女航天员,在绝对孤独和资源匮乏中拼死求生,完成了从逃避现实到面对自我的完整过程。”
他写完之后,把笔放下,靠在椅背上。
窗外,月亮爬上了槐树梢。
院子里的丝瓜藤在夜风里轻轻摇晃,陈怀远今天又摘了两根丝瓜,王淑慧明天打算做丝瓜炒蛋。
陈念喜欢吃丝瓜,说爷爷种的丝瓜天下第一。
陈怀远听了,第二天又多种了两棵。
他给工业光魔的汤姆发了封邮件:
“汤姆,《地心引力》项目正式启动。我需要你们来做前期技术测试——十七分钟太空长镜头、失重感、卫星碎片的物理效果。这是顶级挑战。”
几分钟后,汤姆回复:“陈导,终于等到了。我这就组团队。”
陈一鸣看着那行英文,嘴角微微扬起。
他合上笔记本,关了灯。
窗外,月光很亮,院子里的丝瓜在藤上轻轻摇晃,风一吹,叶子沙沙响。
明年还会有新的丝瓜长出来。
就像他的电影,一部接一部,每一部都是新的开始。
…
2011年9月1日,酒泉卫星发射中心。
天宫一号在长征二号F运载火箭的托举下,于晚九时十六分准时点火升空。
橘红色的火焰从火箭尾部喷涌而出,照亮了整个戈壁滩。
火箭越升越高,越飞越快,最后变成一颗明亮的星,消失在深蓝色的夜空中。
陈一鸣在京城家里的客厅里看的直播。
陈念坐在他腿上,高园园坐在旁边,陈怀远和王淑慧难得地没有早睡,一家人围在电视机前。
当火箭点火的那一刻,陈念的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微微张开,手里的遥控器掉在了沙发上都没发觉。
“爸爸,那个火箭飞到哪儿去了?”
“飞到太空去了。上面有一个叫天宫一号的东西,是中国第一个空间实验室。”
“太空是什么样的?”
陈一鸣想了想,说:“很黑,很冷,但也很美。从太空看地球,地球是蓝色的,上面有白云,有大海,有咱们的家。”
陈念沉默了一会儿,似乎在努力想象那个很黑很冷也很美的地方:
“那我也想去太空。我要看看地球是什么颜色的。”
“等你长大了,说不定就可以了。”
“那你要等我长大。”
“好。爸爸等你。”
直播结束了。
天宫一号成功入轨,指控大厅里一片欢呼,总设计师和航天员们拥抱在一起。
陈怀远站起来,走到阳台上。夜空中有一颗移动的亮点——不是星星,是天宫一号,正沿着预定轨道飞行。
陈一鸣跟着父亲走到阳台上。九月的京城,晚上已经有了凉意。
院子里的丝瓜藤开始枯了,老丝瓜挂在藤上,风一吹,里面的种子沙沙响。
“一鸣,以前咱们国家没有一部关于航天的电影。直到你拍摄了《火星救援》,不过严格来说并不算航天,或者说,没有完全体现出航天元素。”
陈一鸣点点头。
“以前条件不行。没技术,没钱,也没人支持。现在条件好了,天宫一号上天了,中国人有了自己的空间实验室。你要是再拍一部航天电影,正是时候。”
陈怀远转过身,看着儿子,“你那个本子,叫什么来着?”
“《地心引力》。”
“对。《地心引力》。拍吧。趁我还看得动。”
陈一鸣看着父亲。
陈怀远的头发已经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很深,但腰板仍然挺得笔直。
他说“趁我还看得动”的时候,语气很平淡,像在说“明天买条鱼回来”。
但陈一鸣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——那是一个老导演对儿子的期待,也是一个父亲对时间的预感。
“爸,我会拍的。”
几天后,航天局的张副处长专程来到一鸣惊人公司。
他穿着一身深蓝色制服,肩章上的星星在灯光下闪着光。
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两个年轻人——小李和小王,就是之前参与过《火星救援》技术顾问工作的那两位工程师。
几年不见,两人都升了衔,脸上的青涩褪去了不少,但看到陈一鸣还是一副粉丝见偶像的表情。
“陈导,天宫一号成功了。”
张副处长开门见山,
“局里想请您再拍一部航天题材的电影。不是纪录片,是像《火星救援》那样的剧情片。让老百姓看到中国航天的成就,也让世界看到。”
陈一鸣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剧本,封面上写着四个字——《地心引力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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