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副处长接过来,翻开第一页。
第一页的标题是一句题记——
“献给所有在太空中守护地球的人”。
他翻到第二页,是开篇那场十七分钟超长太空长镜头的分镜草图:
从太空站远景开始,缓缓推进穿过舱壁进入舱内,跟随宇航员在失重状态下的工作,最后被突如其来的卫星碎片打断。
每一帧都画得极细,摄影机的运动轨迹、演员的位置、碎片飞散的方向,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张副处长一页一页翻下去。
翻到女主角在太空中独自漂流、氧气即将耗尽的那场戏时,他停住了。
翻到女主角最后在天宫一号里找到返回舱、乘坐神舟飞船返回地球的那场戏时,他又停住了。
翻完最后一页,他合上剧本,摘下眼镜,揉了揉眼睛。
“陈导,这个本子,局里全力支持。”他顿了顿,
“但有一条——技术细节不能泄露航天机密。所有涉及天宫一号内部结构的镜头,必须有我们的专家在场监督。”
“没问题。所有技术细节,你们把关。”
张副处长站起来,伸出手。
“陈导,这片子拍好了,是展示中国航天成就的最好窗口。天宫一号刚上天,如果这部电影能在全球上映,让世界看到中国人的太空力量。”
陈一鸣握住他的手。“张副处长,我就是这么想的。”
送走航天局的人,陈一鸣联系了工业光魔的汤姆。
电话响了没几声就接了。汤姆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过来,带着明显的兴奋。
“陈导,终于等到您的电话了!《地心引力》这个项目,我们等了很久了!”
陈一鸣笑了。“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?”
“因为我看过您所有的电影。您拍完《火星救援》之后,我就知道您一定会拍一部真正的太空电影。
上次您来好莱坞的时候,我还有幸看过《地心引力》这本小说。
《火星救援》是地面上的航天故事,《地心引力》是太空中的。
这个项目是顶级挑战——十七分钟超长太空长镜头、失重感、卫星碎片的物理效果、地球的光影变化。
每一个都是技术难题。我们愿意接,而且我们会派最好的团队。”
双方开始进行模型搭建和CG前期设计。
汤姆说,先让动画师把每一个镜头画出来,然后演员在绿幕前照着演,最后用CG合成。整个流程大概需要一年。
“够吗?”
“够。但不能再短了。这片子的特效比《阿凡达》还复杂——
《阿凡达》是虚构的潘多拉星球,可以自由发挥;《地心引力》是真实的近地轨道,每一个细节都要经得起推敲。
地球的光影、宇航服的反光、失重状态下的运动轨迹——这些不是画出来的,是物理算出来的。”
陈一鸣点点头。“那就做到最好。”
女主角的人选,陈一鸣在笔记本上写下两个名字——巩丽、余男。
巩丽国际知名度高,能驾驭复杂内心戏,气场与脆弱感兼具。
余男刚演完《源代码》女指挥官,气质冷峻,也能演出内心挣扎。
他想了很久。这个角色需要一个能在九十多分钟的独处戏里,仅凭面部表情和身体语言撑起整部电影的演员。
没有对手戏,没有台词交锋,只有她一个人,在太空中,面对无尽的黑暗和寂静。
巩丽的形象出现在脑海里,她那张脸,既强硬又脆弱。强硬是外壳,脆弱是内核。
这个女人能在最绝望的时候保持冷静,但冷静底下,是随时可能崩溃的深渊。
就她了。
男配角:资深宇航员,女主角的精神导师,戏份集中在前半段。
需要一个五十岁左右、老练从容、能用幽默化解紧张的人。
陈一鸣想到了葛悠。葛悠演了一辈子小人物,这次让他演一个老航天员,那种反差感本身就是戏剧。
更重要的是,葛悠能在最紧张的关头说出最轻松的话,让观众在窒息的节奏里喘一口气。
他给葛悠打电话。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。
“葛老师,有个角色想请您演。一个老航天员,女主角的精神导师。戏份不多,但重要。”
“航天员?”葛悠笑了,“我演了一辈子小人物,还没演过航天员。这回我也上回太空。”
“那您接了?”
“接。什么时候进组?”
“还早。前期筹备大概要一年时间。”
“行。我等您通知。”
地面控制中心指挥官,需要一个声音沉稳有力、能在不露面的情况下用声音传递情感力量的人。
陈一鸣想到了李雪健。
李雪健的声音极具辨识度——沙哑、深沉、每一个字都有重量。
观众不用看到他的人,听到他的声音就会安心。
而当他最后不得不放弃搜寻、含泪下令“任务终止”的时候,那种绝望中的克制,会让观众心碎。
李雪健接到电话后,只问了一句“什么时候录音”,就答应了。
晚上,陈念推门走进书房,手里拿着一张画。
画上是一个圆圆的东西,上面画着两块展开的长方形板子——像翅膀。
旁边用蓝色蜡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——“天宫一号”。
“爸爸,这是我画的天宫一号!这是它的翅膀,用来吸收太阳的能量。它飞得好高好高,比飞机还高。”
陈一鸣看着那幅画,看了很久。陈念的“天宫一号”歪歪扭扭的,太阳能帆板的形状画得不太对,颜色涂出了边框。
但那种“想去太空看看”的渴望,透过纸面传过来。
“念念画得好。以后爸爸带你去看真的火箭。”
陈念歪着头想了想,然后认真地说:“好。等爸爸的电影拍出来,我要第一个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是爸爸拍的。爸爸拍的,一定好看。”
陈一鸣把她抱起来。
她趴在他肩上,小手攥着他的衣领,攥得很紧。
窗外,月光很亮,那颗叫天宫一号的亮点已经飞远了。
但它还在太空中,绕地球一圈又一圈,承载着一个国家的航天梦。
他想起陈怀远说的那句话——“趁我还看得动”。
他会的。他会拍出来,让父亲看到,让女儿看到,让全世界看到。
陈念睡了之后,陈一鸣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:
“《地心引力》正式启动。天宫一号在太空,我的电影在地面。一个往上飞,一个往下扎根。
但最终,都是为了同一件事——让中国人知道,我们能走多远。爸说趁他还看得动。我一定让他看到。”
…
《地心引力》的筹备工作全面铺开。
这是陈一鸣拍过最复杂的电影——不是故事复杂,是技术复杂。
全片百分之六十以上的镜头采用CG技术制作,开篇是一个十七分钟的超长镜头,从太空站远景开始,缓缓推进穿过舱壁进入舱内,跟随宇航员在失重状态下的工作,最后被突如其来的卫星碎片打断。
一镜到底,没有剪切。观众会忘记自己在看电影,会觉得自己也飘在太空里。
陈一鸣和工业光魔的团队在洛杉矶开了一周的会。
汤姆带着他的核心团队,摄影指导、特效总监、动画总监,全部到场。
会议室里摆满了电脑和草图,墙上贴满了地球的近地轨道照片、空间站的结构图、宇航服的设计图。
“陈导,这个长镜头的技术难点有三个。”
汤姆站在白板前面,手里拿着马克笔,
“第一,失重状态下的运动轨迹。宇航员在太空中不是走,是飘。每一个动作都要符合物理规律,推一下舱壁,身体会按反方向飘出去。
第二,地球的光影变化。近地轨道上的光线变化极快,四十五分钟一次日出日落。光源在移动,影子在变化,地球表面的颜色从蓝色变成金色再变成黑色。
第三,卫星碎片。”
他用红笔在白板上画了一条弧线。
“碎片不是爆炸,是撞击。一颗卫星被击毁,碎片以每秒几公里的速度飞散。没有火,没有烟,只有金属碎片在真空中无声地飞。
这个物理效果,不能拍成爆炸,要拍成扩散,像石头扔进水里,涟漪往四周扩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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