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一鸣看着白板上的草图。“碎片飞散的节奏怎么控制?”
“先做物理模拟。用软件模拟一颗卫星在地球轨道上被撞击后碎片的飞散轨迹,然后根据模拟结果设计镜头运动。
摄影机会‘追’着一块碎片飞,观众通过那块碎片的视角看到整个灾难的发生,不是旁观者,是亲历者。”
陈一鸣想象着那个画面,镜头追着一块碎片,从太空站的这一端飞到那一端。
碎片所到之处,更多的碰撞发生,舱壁被击穿,宇航员被甩入太空。
观众的心跳会和那块碎片一起飞。
“汤姆,十七分钟的长镜头里,观众大概会被碎片追多久?”
汤姆算了算:
“从撞击发生到碎片群过去,大概四到五分钟。这四分钟里,摄影机会一直追着碎片,同时女主角也被碎片击中,开始失控旋转。”
“旋转的速度要快,但不能让观众晕。中间要穿插女主角的主观视角:她看到的地球在旋转,星空在旋转,碎片在周围飞。
这种眩晕感,和碎片的冰冷物理轨迹形成对比。一个理性,一个感性。”
汤姆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。
会议开了整整一周。
陈一鸣把剧本里的每一场戏都拆解成技术问题,怎么拍、用什么设备、后期怎么合成。
工业光魔的团队给出了初步的解决方案,但很多细节还需要进一步测试。
“陈导,这个项目的前期筹备至少需要八到十个月。”
汤姆在最后一次会议上说,
“我们要先做完整的动画预演,把每一个镜头都做成三维动画,确定好摄影机的运动轨迹和演员的位置,然后才进棚实拍。
实拍之后还要做后期合成,时间不会短。
但最终的效果会是前所未有的,观众会第一次在大银幕上体验到真正的失重感。”
陈一鸣站起来,和汤姆握了握手。“汤姆,《地心引力》就交给你们了。”
回国后,陈一鸣把饺子杨雨叫来一起参与前期设计。
杨雨带了几个核心动画师,在工业光魔的指导下开始搭建太空场景的数字模型。
他们的第一个任务,是用动画预演的方式模拟十七分钟长镜头的每一个细节:
摄影机的运动轨迹、演员在失重状态下的走位、碎片飞散的物理效果、地球的光影变化。
杨雨团队用三周制作了一段五分钟的动画预演,宇航员在太空站外维修,突然被碎片击中,整个人被甩入太空。
镜头跟着她旋转,远处的地球缓缓转动,阳光从地平线上升起,照亮了她头盔上的面罩。
陈一鸣在放映厅里看了一遍:
“杨雨,对了。就是这个感觉。观众会觉得自己也在太空里。不是在看电影,是在经历。”
杨雨松了口气。
“陈导,旋转的镜头我们调了很多次。太快了怕观众眩晕,太慢了又不像失重。
最后找到一个平衡:转速保持在每秒三十到四十度之间,镜头和女主角之间始终有一个固定的距离,观众会觉得是自己在跟着她转。”
陈一鸣点点头:
“继续。剩下的镜头,也按这个标准做。要做成反常规的水平,观众走进电影院之前,根本想象不到电影可以这么拍。”
选角同步推进。
巩丽正式签约出演女主角。
她来公司签合同的时候,只提了一个条件,提前一个月进组,跟航天局的专家学宇航员的动作和体态。
“陈导,这个角色是我演过最难的。九十多分钟的独角戏,没有对手,没有台词交锋,只有我一个人在太空里。
观众能不能坚持看下去,全靠表演能不能撑住。我如果不提前学,对不起这个角色。”
陈一鸣很赞同。
葛悠也签了合同。
他拿到剧本后翻了一遍,然后给陈一鸣打了个电话。
“一鸣,这个老航天员,说话是不是得带点京味儿?我觉得他应该是那种老BJ,嘴上贫,心里稳。在最紧张的时候冒一句俏皮话,让人想笑又想哭。”
“葛老师,您说了算。”
葛悠在电话那头笑了。“行。那我琢磨琢磨。”
李雪健签约为地面控制中心指挥官配音。
他的角色虽然不露面,但声音贯穿全片,从最初的冷静指挥,到碎片撞击后的紧急应对,到失去联系后的沉默,到最后不得不下令停止搜救时的哽咽。
李雪健说,最难的不是哭,是含着泪不能说。
“指挥官这个角色,必须全程控制情绪。他是整个任务的定海神针。
所有人都在看他。他不能慌,不能哭,不能表态。但他也是人,他看着自己手下的宇航员一个一个失去联系,他的心里在滴血。
最后他说‘任务终止’的时候,声音不能抖,但观众必须感受到他在发抖。”
陈一鸣说:“李老师,这个角色就靠您的声音了。”
李雪健点点头。“交给我。”
十月中旬的一个周末,陈一鸣去训练基地探班巩丽。
训练基地在航天员训练中心,航天局专门为剧组腾出一间训练室,里面有模拟失重的水槽、宇航服试穿间、舱内操作台。
巩丽已经在这里练了两周了。
她穿着四十斤重的模拟宇航服,在威亚上吊着练习失重行走。
手臂被威亚勒出了一道道红印,但她从不抱怨,练到手臂酸痛也不停下来。
航天局派来的教练说,巩丽的体力和毅力不输他们训练过的预备航天员。
陈一鸣站在训练室外面,透过玻璃看她训练。
她正吊在威亚上,模拟失重状态下的舱内平移:
双手交替抓着头顶的扶手,身体悬空,双腿微微弯曲。
动作很慢,但每一个细节都标准到位。
训练结束,巩丽从威亚上被放下来。
她满头大汗,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,但没有立刻坐下休息。她走到陈一鸣面前。
“陈导,您来了。”
“巩丽老师,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航天员在天上比这辛苦一百倍。我在《火星救援》的纪录片里看过他们的训练,每天在水槽里泡好几个小时,出来的时候手上全是褶子。我才刚练了两周,没资格喊累。”
陈一鸣看着她。
她脸上带着汗,手臂上有威亚的勒痕,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,不是疲惫,是兴奋。
像一个登山者看到了顶峰,知道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爬,但已经迫不及待了。
晚上回到家,陈念在电视上看到巩丽穿宇航服的新闻片段。
她从沙发上跳下来,兴奋地跑进书房,手里拿着一张刚画完的画。
画上画着一个穿白色宇航服的人,旁边画着一个穿红色宇航服的小人。
两人手牵手,站在一个巨大的蓝色星球前面。星球上歪歪扭扭地写着“地球”两个字。
“爸爸,巩丽阿姨穿宇航服的样子好酷!我也想要一件。你能不能给我买一件?”
“等你长大了,说不定真的能穿上宇航服。”
陈念想了想,然后指着画上那个穿红色宇航服的小人:
“这个是我。这个是巩丽阿姨。我们一起去太空。我给她当助手。我帮她拿东西,她就不用那么累了。”
陈一鸣蹲下来,看着那幅画。
画上的两个宇航员手牵着手,站在地球前面。地球是蓝色的,上面用绿色蜡笔涂了几块大陆的形状。
红色的小人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方框,里面写着“助手陈念”。
他把她抱起来。“好。以后念念给巩丽阿姨当助手。”
陈念从他怀里滑下来,跑去跟高园园说“我要当宇航员”。
高园园正在织毛衣,那件红色的已经织好了,现在织的是一件紫色的,说等过年穿。
她抬起头,看了陈一鸣一眼,笑了笑。
“你倒是会鼓舞人心。念念现在天天念叨要上太空。”
“她自己想去的。我只是没拦着。”
高园园放下毛衣针。“巩丽姐那边训练怎么样?”
“很拼。穿着四十斤宇航服吊威亚,手臂勒出红印了还不肯歇。”
高园园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好演员都这样。不是为了钱,是为了对得起角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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