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”文彦博的声音有些凝重。
“真庙朝弃五州守灵州,事后看是舍本逐末。今日若只知筑堡固守,不知练骑进取,恐将重蹈覆辙。”
赵曙轻轻点头,以示认同。
这才是他想要的答案,不仅是要主动谋划如何秋防,更要开始思考如何破局。
“但河湟之事,非一日之功。”赵曙走回主位,“眼下大顺城这一仗要先打好。”
“告诉蔡挺,堡寨要修,防御要做,大顺城上,多备强弩。多备火油!”
“但也要增强守军机动,编练轻骑,寨与寨之间要能快速呼应。不能夏人攻甲寨,乙寨兵两日才到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文彦博拱手,“已命各寨编练‘马递铺兵’,每寨至少百骑,专司寨间通信、策应。”
“很好,前事不忘,后事之师。灵州的教训,横山的教训,都要记着。”
“打赢秋防,河湟、骑兵才能有空间去谋划!打不赢,一切皆休!”
……
厅内一时无声,赵曙手指一次又一下轻敲着扶手,不知在思考什么。
突然,他话头一转,又问道:“那水军呢?登州的平海军,如今怎样?”
文彦博一时没反应过来。官家怎么突然就从陕西骑兵,跳到了东海的水军?
“回陛下,平海军……属禁军,驻登州,共四指挥,约两千人。另有一支澄海水军弩手,也是禁军,亦驻登州。”
“战船有多少?”
“登州战船,约……”文彦博看向陈升之。
陈升之接话:“约三十余艘。多是漕船改造,真正的战船,楼船、斗舰,不过十艘。”
赵曙皱眉:“两千人,三十艘船,这点力量,够干什么?”
陈升之道:“陛下,平海军乃先帝时由厢军升为禁军,本为防辽人海路袭扰。京东路沿海,往年常有辽人小股登岸劫掠,近年稍少。水军平日也巡海,捕些海寇……”
赵曙问:“水军日常训练如何?”
“陛下,”他斟酌着词句,“平海军虽列禁军,然长年驻守登州,既无战事,亦少操演。训练之事……臣实不敢妄言精锐。”
“不敢妄言?”赵曙直直盯着他,
“那就是练得不好了?!”
陈升之觉得难以回答。这是实情。自真庙朝与辽人订澶渊之盟,京东沿海已太平数十年。
水军早成了摆设,兵额空饷、船只朽坏,都是心照不宣的事。
厅里气氛一时凝重起来。
赵曙沉默片刻,才道:“朕读旧档,见平海军本名东牟守捉,设于唐时,专防海寇。”
“太宗皇帝曾遣水军北上巡辽海,耀兵于辽东湾。先帝朝时,还有大臣上疏,言可效唐时水军运兵,自登莱渡海,绕击辽人侧后……”
他看向三人:“这些,诸位可知道?”
三人心中俱是惊讶。这些前朝旧事,他们或曾读过,但从未放在心上,大宋的敌人在西北,水军能济什么事?
“给朕查。”赵曙的声音严肃起来,
“平海军的实数、战船、器械、训练,一样样查清楚。阙额多少,补!老弱多少,汰!船只朽坏多少,修!”
他加重语气道:“水军……以后会有用,有大用!枢密院必须十日内拿出一个条呈报上来!”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三人俱是心头一震,齐齐躬身应下,脑中飞快转动。
……
步辇起驾。文彦博、吕公弼、陈升之三人站在阶下,目送仪仗远去。
许久,吕公弼低声说:“文公,官家今日所问……”
“桩桩件件,都问在要害上。”文彦博接话。
“军队实数、防秋经费、战法战术、骑兵海军——他像在点验家当,又像在……谋划什么。”
陈升之皱眉:“可下官始终没想明白一事:官家到底要干啥?问军队,是为了防秋。问骑兵,是为了备战,补短板。问水军——”
“大宋的敌人在西、在北,登州的海,离西夏几千里。问它是想做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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