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三,放出风声,就说陛下有意在南京,特设‘河南经略司’或‘南面行军都统府’,专司经略河南。”
耶律燕哥猛地抬头:“河南?那是南朝地盘!”
“所以才是‘风声’。要的就是他们猜——我们是要夺关南十县?要饮马黄河?还是要重提石晋旧事,让他们的皇帝再当一次儿皇帝?”
“好计。但不够狠。”耶律乙辛靠回椅背。
他看向耶律燕哥:“燕哥,南朝边军最惧我大辽什么?”
“惧野战。”耶律燕哥沉吟,“南朝步卒结阵而守,倚仗强弩坚城尚可一战。但若出关野战,我铁骑一个冲锋便能摧垮其阵。”
“那就逼他们出关。以游骑越境,焚其粮草,掠其边民。
不攻城,不拔寨,打了就跑。一次,两次,十次……看他们忍不忍得住。”
“若他们忍住了?”
“那就再加一把火。”耶律乙辛眼中闪过狠辣,“让我们在南朝朝中的‘朋友’,上密奏弹劾边将畏战纵敌。再让细作在汴梁散播流言,说边军已与辽暗通款曲,随时开关献城。”
张孝杰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不是阴谋,是阳谋。是摆在明面上,逼大宋接招的阳谋。
要么边将忍无可忍出关野战,被大辽铁骑歼灭,边关洞开。
要么边将继续龟缩,但朝中压力越来越大,流言愈演愈烈,最终要么换将,要么主动遣使求和,增加岁币。
“可这要耗多久?”耶律燕哥皱眉,“秋捺钵大阅月余即散,巡边调兵顶多两三月。南朝再怯,也不会一直被吓住。”
耶律乙辛笑了。“谁说只吓两三月?我要的,是让他们三年、五年,年年岁岁都活在这种‘箭在弦上’的恐惧里。”
“让他们的边军不敢解甲,国库为养兵而空虚,百姓因加赋而怨声载道!”
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重重点在东京开封。
“南朝那位官家,有锐气,想做事。他想治河,想练兵,想富国强兵。可这一切,都要钱,要时间,要太平年月。”
“我们偏不给他太平。”
“今年秋捺钵大阅,明年春以巡边为名调兵,后年让游骑越境滋扰。一次两次,他们还能绷着。”
“三次五次,朝中必然分裂——主战派要打,主和派要谈,那位官家夹在中间,左支右绌,什么事也做不成。”
“等到他焦头烂额,等到南朝边费拖垮国库,民怨沸腾……”
耶律乙辛转身,“那时候,不用我们提,自会有人替我们把‘增加岁币、重划边界、乃至称臣纳贡’的话,递到面前。”
“此计甚妙。但若南朝看破,不接招,反集结大军真与我们决战?”
“那就更好了。”耶律乙辛雄心万丈,“我大辽铁骑,正愁没仗打。他们敢倾国来战,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野战。”
“况且,陛下要的是‘正朔’。那这一仗,早晚得打,打的不是土地,是名分。”
烛火噼啪,将三人影子投在墙上,扭曲拉长,如伺机扑食的兽。
……
虚张的弓,最是熬人。
你要时时刻刻拉满,让箭在弦上,让对面的人睁眼闭眼都是锋镝寒光。
一天,两天,一个月,一年……总有一天弦会绷断。
要么是你的弦断,要么是对面的神经先断。
而他耶律乙辛,要借这张弓,握住更重的东西:
南京道的兵权,陛下的倚重,朝堂的话语。
他要让耶律洪基离不开他,让耶律挞不也那样的老臣扳不倒他。
枢密使的位置,从来不应该是他的终点。
窗外,月已西斜。
南方的开封,暂时还不知道:
伴随着大辽更改国号而来的,
首先会是一张弓。
欲图让他们寝食难安、不知道何时会射出的满弓。
更雪上加霜的是,另一股力量的到来,会让这张弓,力道更强!
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.adouyinxs.com 。请牢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