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宁殿东暖阁。宰相韩琦、枢密使文彦博刚刚看过一份舆图、一份机密奏报,眉头微蹙。
“对马岛?”韩琦又确认了一下。
“正是对马岛。”赵曙手指轻敲着圈椅扶手。
“对马岛,亦有银矿,且是露天矿脉,易采易炼。其储量,恐不下铅山。”
“陛下,对马乃倭国所属。纵有银山,终是他国之土。擅启边衅,名不正言不顺。且海路迢递,水师远征,钱粮兵员,枢府难筹无名之饷。”文彦博脸色越来越凝重。
兵者,国之大事,最是讲究一个师出有名。
赵曙脸上表情并无变化。
“文枢相所虑,俱是实情。故朕所思,非为强取,而为智取;非为浪战,实为练兵。”
“倭人、对马岛主,视白银为何物?礼佛之器,宴赏之资?他们坐拥宝山,只当那是特殊石头。何况他们尚不知对马岛上储有丰富银矿。”
“朕遣船队,载丝绸、瓷器、茶叶,换他们的‘石头’。用大宋寻常之物,换他们埋在山里的银矿石。你猜,他们会不会拒绝?”
韩琦立刻会意:“陛下此计甚巧,以商掩实。然,海道不靖,商路难通。纵有贸易,若无武力护航,亦是镜花水月。”
“所以,还需要第二个名目——靖海。”
赵曙继续轻敲着扶手,“文枢相,东南沿海,尤其明州至对马、高丽航线,海盗是否日益猖獗?”
文彦博反应过来:“陛下明鉴。海寇为患,奏报不绝,商旅苦之久矣。水师屡剿难靖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赵曙手指重重点在航线上。
“我大宋水师,为保商路畅通,遣舟师巡弋此道,剿灭海寇,并在对马岛择合适港湾,设临时锚地、瞭望烽燧,以便休整补给。是否名正言顺,理所应当?”
这是阳谋。妥妥的阳谋。
更狠的还有下一句。
“另外,于我朝水师,靖海更是一举两得之机!困守近海,犹如圈养猛虎,徒耗钱粮。”
“唯有放入大海,经历风涛,追剿贼寇,熟悉远海航道、水文、岛礁,水师方能成为……真正能战的海上劲旅!”
“文枢相,若能藉此练出一支将来能驰骋东海、屏护国门的强师,岂非一举数得?”
文彦博胸膛不断起伏。皇帝这番话,说到他心坎里。
“陛下,若以练代剿,锤炼水师战力,枢密院绝无二话!”
韩琦心中虽然渐渐被官家说服,但心中尚有疑虑。他继续问出另一个问题:
“陛下,纵使贸易畅通,如此大量矿石,如何运回而不惹议?若在对马就地冶炼,则绝密技术恐有泄露之险。”
赵曙笑了。
“朕近来翻阅旧档,对绝世名品‘柴窑’的天青之色,心向往之。可惜烧制秘法早已失传。”
“但有古籍提及,其釉色奥秘,在于一种名为‘星霜石’的矿石粉末。此石描述,与对马所产银矿石,颇有几分神似。”
文彦博脱口而出:“陛下是说,对外宣称,为重现天青瓷,需大量收购对马那种银矿石作为釉料?”
“不止是收购。”赵曙提笔,在纸上写下五个字,海外御料场。
“朕可下密旨,借口复烧天青御瓷,在对马设‘御料场’。名义上,是开采特殊‘釉石’。实际上,是我大宋的海外炼银基地!”
“精选矿石就地冶炼,由水师护卫、皇城司专船送回。普通矿石则混杂在‘釉料’中正常运回,外人根本看不出所以然。”
他目光灼灼:“对马宗氏只会欣喜,大宋居然用铜钱盐铁买他们山里的‘石头’。朝中诸公最多批评朕雅好艺术,为一瓷不惜工本。”
“而天下人,谁会深究朕御案上一只天青瓷瓶?它的釉料来自何方,价值几何?
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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