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学士此言差矣。”高升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,“小侄以为,非但不能佯作不知,反倒应主动提及。”
“哦?”董忱看向他,“升泰有何高见?”
高升泰微微躬身:“董公,李学士。咱们此番来,若能求得册封固然是大利;即便不得册封,能重开茶马市易,也是收获。”
他眼中闪着精明的光:“若宋帝受天象流言困扰,此时最需要什么?需要祥瑞,需要吉兆,需要证明他仍是天命所归的真龙天子!”
段智元眉头微蹙:“升泰兄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朝此番携重礼来贡,这在宋帝眼中,岂非正是‘四夷来朝’的吉兆?岂非正是天象示警后,上天给予的‘转机’?”
高升泰继续道:“故而,若宋帝或宋臣问及天象,不但要知,还需说得诚恳。可说……彗尾所指,非但无凶,反有‘西南现祥云,主四夷宾服’之兆。”
他微微一笑,“咱们不就是从西南来的么?”
董忱心中暗叹:高智升这儿子,年纪轻轻,心思却如此玲珑。这番话,既捧了宋帝,又将使团到来与“祥瑞”挂钩,确实高明。
“升泰之言,不无道理。”董忱点头赞许,
“然天象之事,终究敏感。本次若能觐见,若宋帝不问,我等不提。若问及,便依升泰所言,直言‘祥瑞宾服’。”
“切记,言辞恳切,不可露刻意逢迎之态。”
“是。”众人齐声应道。
……
皇城,福宁殿。
赵曙刚刚听完关于大理国使团入京的禀报。
“陛下,”文彦博道,“大理国使团已安顿在瞻云馆。贡礼清单在此,请陛下御览。”
赵曙接过清单,细细一看:
滇马三百匹、碧玕山一座、麝香五十斤、牛黄三十斤、毡罽百匹、金装刀剑十副…….
“国库十之一金沙,熔铸为器,是为贡礼。”
“十之一国库金沙……”赵曙微微一笑,放下清单,“这段思廉,倒是舍得下本钱。”
“陛下,本次可要召见?”
赵曙沉默不语。按例,西南诸蕃来贡,朝廷可受其贡而辞其人,不必亲见。但此番……
他起身走到窗前,望向西南方向。
大理国此次明面是来贡,实际是为商谈册封之事而来。按照历史轨迹,大理国成为大宋藩属国的册封,还要再过五十一年。
就像大宋臣民对五代十国的记忆创伤深入骨髓,南诏与大唐的纠纠缠缠,也让大宋数十年对其拒而远之。
册封大理为藩属国很容易。但问题是,册封之后呢,又如何收归版图?
那些流着蜜和矿的土地,那些锦绣河山……
总不能前脚刚册封完,后脚就出兵实据吧。
在他心中,高氏、段氏应努力恢复南诏旧土,去争中南半岛上的王,而非大理国的王……
铜矿、银矿、马匹、药材….无一不是大宋最急需,怎么只能以朝贡交易之途才能获得呢?
南诏、大理,已脱离中原秩序三百多年了,如此长的时间间隔,又当如何把握平衡点……
他有了初步主意,看向等着圣谕的文彦博。
“文枢相,你先去见见这段思廉派来的使臣,都是些什么人物,目的何在。先摸摸底。”
“是。”
“利涉,传朕口谕给韩琦,让他去见见那个高升泰,先称称斤两。”
夜色深沉,开封城中,有人辗转难眠,有人暗中谋划,有人静待天明。
而远在数千里外的羊苴咩城,段思廉站在宫阁高台,北望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千山万水,落在那座叫开封的巨城。
“第六次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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