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夏之交,卯时,大庆殿。
钟鼓声歇,《太和》乐起。汉白玉御道尽头,殿门轰然洞开。
大理使团正使董忱、副使李贤义、宗室段智元、高升泰四人,在鸿胪寺官员引导下,步入那条象征天朝威仪的御道。
两侧禁军甲士肃立,长戟如林,沉默中透出巨大威压。
“宣——大理国使臣觐见——”
唱名声穿透乐音,回荡在空旷广场。
四人踏入大殿,只见数十根合抱蟠龙金柱撑起高阔藻井,九重丹陛之上,一道赤色身影端坐御座,珠旒垂落,天颜隐约。
殿内两侧文武,朱紫一片,寂然无声。
董忱率三人行至丹陛前七步,依礼二拜、舞蹈,双手高捧国书:
“外臣,大理国使董忱,奉我大理国王段思廉之命,率使臣叩见大宋皇帝陛下万岁!再申藩辅之诚,伏惟圣鉴!”
“平身。”
“谢陛下!”
内侍上前,接过国书,检查一番呈至御前。
赵曙静静看完,目光落向阶下四人。
“段国王主政西南二十余载,保境安民,抚绥诸部,多次遣使,其拳拳之心,朕深知矣。”
董忱心中一暖:“陛下天恩体察,我主与举国臣民,感激无地,唯愿永为陛下藩篱!”
赵曙微微颔首,却道:“朕览国书,段国主以‘大理国王’自称请封。此事关乎祖宗法度,天下体统。朕与诸公连日详议,实有难处。”
坏了,又来了。董忱的心开始往下沉。
“此例若开,恐西南诸部效仿,僭越成风,反失朝廷威仪,亦非段国主之福。名分既正,则责权相随。西南辽远,缓急难应,岂不徒负段国主忠悯?”赵曙说完,温和地看着四人。
理由堂堂正正,无可辩驳。
董忱脸色微白,嘴唇翕动,难道第六次,仍是空手而归?
“然——”就在他以为百般筹谋终成泡影之际,御座之上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段国主忠悯,不可不酬;藩邦向化之心,不可不励。祖宗法度虽不可违,朕于恭顺之邦,亦当曲示恩荣,以彰中外一体之仁。”
赵曙略略提高声音,清晰诏谕传遍大殿:
“兹特旨,册封大理国世子段廉义,为云南归义侯,食邑千户,赐金册、印绶。望其克绍箕裘,永镇南疆。”
殿中响起一阵骚动。百官神色各异,“云南归义侯”四字,非同小可。
“不封其主,而显其嗣!”董忱瞬间由忧转喜。大宋皇帝并非全然拒绝,而是将恩荣与期许,寄托于下一代!
世子得封侯爵,这便是对段氏传承的认可!
他赶紧拜倒谢恩。只是,为何是“云南”?
思绪未及理清,赵曙声音再次响起:
“大理宗室子段智元,颖悟向学,通晓华风。特许留寓京师,入国子监读书,赐‘云南团练使’武阶,以示朕优容远人、嘉奖向学之意。”
段智元猛地抬头,几乎忘了礼仪。
留京!入学!还有官阶!“团练使”虽是虚衔,却是大宋的官阶!而且,还是“云南”!
刹那间,昨夜所有担忧算计,都被一股巨大洪流冲垮。他俯身下拜,声音微颤:
“外臣段智元,叩谢陛下天恩!必悬梁刺股,不负圣望!”
“望你学贯华夷,将来辅弼宗国,安定西南,不负‘云南’之寄。”
赵曙声音温和,“云南”二字,第三次响起。
他的目光又转向一直静候的高升泰。
“副使高升泰,尔祖、父于大理,素有勋劳。赐尔‘云南归德郎将’,赏尔奔走沟通之劳。”
高升泰立刻拜倒,带着恰如其分的激动:
“微臣高升泰,谢陛下隆恩!高氏一门,誓肝脑涂地,竭力沟通滇宋,永固边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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