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曙示意三人平身,声音继续回荡:
“为固滇宋之谊,开西南新局,朕意,此三事可即行:
“其一,循唐之宾贡旧制,许大理国每三年选子弟十人,入国子监或四门学,习圣贤之道,通经世之学。学业优异者,赐‘同进士出身’,使尔国才俊亦能沐浴王化,为国效力。”
此言一出,不仅使团四人震动,连部分朝臣也面露讶色。这是前所未有的恩典——大理士子,竟有了直达大宋天听的仕进之途!
翰林学士李贤义更是心潮澎湃。此待遇,已远超正式藩属!
“其二,”赵曙继续道,“赐《明天历》,颁行大理。待新历制成,一并颁下。自此,滇宋共遵正朔,四时节序、农时礼仪,皆有所本。此乃朕与段国王同抚黎庶之证。”
颁赐历法!李贤义心中又震。接受大宋正朔,意味着文化法统上的进一步靠拢。
“同抚黎庶”四字,何其精妙?虽未言藩属之名,却行藩属之实!
“其三,大开边市互易。茶马盐绢,着有司与尔等详议,务求公允,以利边民。”
赵曙看向四人,面含期待,却意味深长:
“朕常闻,藩篱之固,在协力御外。今南疆不靖,正需忠勤之士,内抚诸部,外御其锋。凡能戮力王事、建功于外者,朝廷必不吝爵赏之厚、土地之封!”
御外!建功于外!土地之封!
董忱这下真的觉得喜从天降,不负此行!
世子封侯,是定传承;子弟入学,是收人心;颁赐正朔,是统法度;鼓励御外,是指方向;许以土地,是给希望!
这哪里是简单的拒绝?分明是一套环环相扣、深谋远虑的完整方略!
看似未给“大理国王”虚名,却给出了更实在的传承保障、文化通路和开疆机遇!
一个炽热念头在他胸中燃起:若大理能把握此机,凭借山川之险、铜银之富、滇马之利,更有天朝支持……南下抗蒲甘,收复旧疆,我国主,或许真有册封“云南王”之日!
“陛下!”董忱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,率众直接行跪拜之礼。
“陛下天恩,如昭日月!外臣等顿首!陛下不吝殊恩,册世子以显其继,开庠序以育其才,颁正朔以同其文,指迷途以励其志!此恩此德,重于苍山,深于海渊!”
“外臣等归国,必当详禀我主,使我举国上下,咸知陛下绥远之深心、图治之至意!”
“必当内抚部众,外御强邻,沟通商路,使我大理,永为陛下西南之坚实藩篱,忠诚不贰之屏!”
他的这一番话,已全然领会并接受了赵曙的布局——虽无藩属之名,却有藩属之实!
……
大庆殿外,晨光渐炽。
董忱捧着诏书与《明天历》样本,眼中闪着明亮光彩。高升泰已在低声与身旁的鸿胪寺官员询问“榷场详议”之期。
李贤义望着前方同僚背影,耳中回荡着“云南”二字,心中复杂难言:
大宋陛下未给虚名,却以实利诱之;未行册封,却羁縻深植。世子、官学、正朔、商利、军功……此局已开,大理恐再难回头。
只是不知,这条看似光明的新路,尽头究竟是柳暗花明,还是更深漩涡?
……
福宁殿中,赵曙立于舆图前,目光深沉。
文彦博见状,轻声宽慰道:“陛下,三策既定,董忱全然领会。大理之心,入我彀中矣。”
赵曙微微点头。片刻后,他扭头看向韩琦:
“韩相公,茶马市易可谈妥了?”
韩琦微微躬身:“回陛下,黎州、邕州两路通商,将不限额度。”
“不限额度?”赵曙轻轻重复,“那便名副其实!滇马每年过江三千匹,铜矿、银矿,有多少要多少,上不封顶!”
见两人略有疑惑,他接着又补充道:
“大理往南走,要铁要衣。朕就给铁给衣,把马买回来,把矿买回来。他们得了军资,朕得了战马铜银。各取所需,各走各路。”
韩琦反应过来:“陛下之意,是以贸易为缰,促其南进,同时解我朝战马、钱荒之困?”
“不错!需选派干臣,专班全力推动。尤其是能助大理开矿的人选,尽快敲定!临行前,朕要见一见,另有吩咐。”
窗外阳光正盛。只是西南之事方定,
但西北的阴云,却正在远方加速酝酿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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