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的洮山,风里还带着寒意。
一片营帐中央,最大的牛皮大帐内,木征盘坐在虎皮上,盯着火盆出神。
火光在他脸上跳跃,明明灭灭。
他的对面坐着一个老僧,脸上皱纹像干裂的树皮,一双眼却沉静幽深,仿佛能看穿人心。
此人法号鹿尊,曾是唃厮啰最倚重的谋士与僧侣,现在到了木征身边。
木征正是听从了鹿尊的建议,才率队从河州赶到了洮山。这里是洮西五州的中心。
鹿尊正不紧不慢地捻着佛珠,开口道:
“青唐城那边,董毡接了大宋皇帝的诏书和金印,如今已是大宋的保顺节度使了。”
木征虽眼皮都没抬,但心里却憋着一团火。
鹿尊继续道:“西夏李谅祚派去的使者,在青唐盘桓十日,和董毡闭门密谈。没谈成,昨日已启程折返。”
木征依旧沉默。
“不过,有二十来个西夏人留了下来。打着商队旗号,说要收购皮毛药材,正沿着洮水河谷南下。”
木征终于抬起了眼。
“冲我来的?”
老僧点点头,看着他:“你祖父临终前托我带给你的那句话,可还记得?”
木征肃然重复:“汝是嫡孙,当自图之。”
鹿尊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:
“眼下你面前摆着三条路。第一条,向董毡称臣。你三叔虽然防着你,但你若肯低头,他不会不给你一口饭吃。”
木征没有吭声。在他心中,董毡本不配坐这个位置。
要不是这位三叔耍了心机,祖父驾崩才通知他,木已成舟,让他不得不接受。否则,那个位子,祖父应会指定他。
“第二条,投西夏。李谅祚使者正在路上,带着重礼。你可借西夏的势,夺回青唐。”
“但李谅祚是什么人,你应当清楚,与虎狼共舞,早晚为虎狼所噬。”
木征面色不快,显然两条路他都不满意。
“第三条路呢?”
鹿尊没有答话,只是看着他。
木征想了想,忽然明白过来。
他霍然站起,抽出腰间那柄镶着绿松石的弯刀,猛地插入地面。
“我选第三条。我自己打!”
“我是唃厮啰的嫡长孙。董毡做了大宋节度使,那是他的事。”
“但这洮水以南,迭山、宕州,直到昆仑山脚,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。”
“这里,姓木征!”
鹿尊看着他,目光里有赞许。
这就是他让木征来洮西的核心目的。
“你父亲去后,你离开青唐,来这河州落脚,为的就是今日。”
他缓缓道,“你是唃厮啰的嫡长孙,在吐蕃,你的名字——木征,就是‘龙头’的意思。”
“龙的头,不该垂下!”
“可是龙头抬起来,要有人看。你刀插进地里,要有人应。”
“洮、岷、迭、宕诸羌,山高路远,谁心里没有一本自己的账?”
“他们都看着你,但看的是你值不值得跟。”
木征盯着老僧:“那我就打给他们看!”
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.adouyinxs.com 。请牢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