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?拿什么打?”
鹿尊的声音平静,摇了摇头。
“你手里有多少兵?多少粮?河州这片地,养得活多少人?你喊一声‘我是嫡孙’,他们就会来?”
“那些酋长嘴上敬你一声正统,心里算的是另一本账。谁给地盘,谁给牛羊,谁给盐铁,他们才跟谁走。”
木征胸膛剧烈起伏,没有反驳,他知道老僧说的是实话,没有实力,一切都是空谈。
“宋使离开青唐时对董毡说了一句话。”
鹿尊继续道,“木征,唃氏嫡血,鹰视狼顾,桀骜难驯。可用以掣肘,亦需严加防备。”
“宋人看得明白。用你,可让吐蕃内耗;防你,是惧你成真龙。所以董毡只会防着你,宋人也只会防着你。至少眼下是如此。”
“那西夏人呢?”木征问。
“西夏人?”鹿尊微微一笑,“那支南下的商队,携带重礼,目的地多半就是你这洮山。”
“他们是来谈价钱的。但你若真见了西夏人,董毡会怎么想?宋人会怎么想?那些还在观望的诸羌酋长,又会怎么想?”
木征愣住了。
“西夏人的价码,需要用你的名分去换的。你拿了西夏的钱,董毡便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来打你,因为‘木征勾连西夏,吐蕃共诛之’。
到时候,诸羌是帮你,还是帮董毡?”
帐外的风忽然大了,吹得牛皮帐猎猎作响。
“那便不见了?”木征感觉自己有点晕,大脑不够用了。
“见。当然要见。不仅要见,还要大张旗鼓地见。”鹿尊继续捻动佛珠。
“请大师教我!”木征拱手行礼。
“要让西夏人觉得你有意结盟,让董毡觉得你随时会倒向西夏。然后你再派人去汴京,告诉宋人,西夏来拉拢你,被你拒了。”
“但你势单力薄,若宋朝不出手相助,你便只能自保。”
木征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宋人不是想‘以夷制夷’吗?那就让他们来‘制’。你越是被西夏拉拢,宋人就越不能,也不会坐视。”
“他们不是喜欢你,他们是怕你倒向西夏。”
木征慢慢坐回虎皮上,然后咧嘴,露出了一口白牙。
“我懂了。不是我自己去打。是让他们求着我去打。”
鹿尊没有答话。他知道木征听懂了一半。
另一半,进退之机、取舍之道,还需要时间去磨。
“你祖父临终前还有一句话,我方才没有说完。”
木征看着老僧,心中有些不耐烦,就不能一次性说完?
“他说,若天命不与,便退回洮岷群山,像岩羊蛰伏于绝壁。保住血脉,活下去,等风雷再动。”
“起风了。这风从青唐来,从兴庆府来,也从汴京来。”
“就看你这龙头,是乘风直上,还是被风吹折了骨头。”
……
鹿尊身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木征独自坐在帐中,将弯刀横在膝头,凝视着锋刃上跳动的火光。
半响,他忽然低声道:“董毡,我的好三叔。你好好抱着你的宋诏金印吧。”
他轻轻抚摸着腰刀,嘴角浮起冷冷笑意。
“这条河湟,从来不是靠谁封的,而是靠刀打下来的!”
“等我把洮、岷、迭、宕拧成一股绳,再好好和你算算,这河湟,到底该谁说了算!”
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.adouyinxs.com 。请牢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