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过大旗,猎猎作响。
扎西当手按上刀柄,青筋暴起。他身后两百叠州弓手齐刷刷上前一步,弓弦吱呀作响。
河州八百勇士同时拔刀,刀刃出鞘声汇成一片金属风暴!
洮州禄遵眯起眼,他身后三百重骑同时挽缰,战马喷鼻,铁蹄躁动。
岷州攒约脸色不变,但右手已悄然摸向腰间。宕昌的措吉往后缩了缩。
空气凝固得像要炸开。
就在此时,
“哈哈哈哈!”一阵大笑从洮州阵中响起。
禄遵拍马出列。这个四十多岁、满脸刀疤的悍将竟滚鞍下马,大步走到台前,
“噗通”一声单膝跪地,以拳捶胸,声音洪亮如擂鼓:
“我禄遵,十三岁随老赞普征战,身上二十三处刀疤!今日见大王风采,有老赞普当年之勇!”
他抬起头,盯着木征,眼眶竟微微泛红:
“大王敢赌命,我禄遵就敢跟!洮州三千勇士,从此听凭大王调遣!”
说罢,他起身,拔出腰间短刀,走到那块青石前,单膝蹲下,“锵”一声,刀锋在石面上深深刻下部落名字。
刻完,他退后一步,将短刀横在掌中,轻轻一拉。血珠从掌心渗出,他俯身,将血涂在自己刚刻下的名字上。
“洮州诺尔部,血在此,名在此,遵此誓!”
岷州包顺见状,深吸一口气,走到台前,仰头看着木征。
然后他笑了,笑容里是一种如释重负。
“岷州攒家族,这些年夹在宋人和董毡之间,两头受气,两头不是人。”
“今日,我赌大王能给我们第三条路!”
他也跪下去,在青石上刻下“攒家”二字,割掌涂血。
宕昌措吉颤抖着上前,把一只苍老的手按在石上,声音沙哑:
“宕昌三万部众,老的老,小的小,打不了仗。但谁对宕昌好,宕昌就记谁一辈子!”
木征伸手,紧紧把那只苍老的手握住:
“措吉老爹,宕昌的事,我记住了!”
措吉的眼眶红了。他从怀里取出一枚铜印,那是宕昌羌历代首领的传族之印。
他用印蘸了朱砂,在青石上盖下一个鲜红的印记。虽没有刀刻的深痕,却也足够有分量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扎西当身上。
这个二十岁的叠州少主,此刻,正死死盯着台上那个和他差不多的年轻人。
他想起临行前父亲的话:“去看看,那条龙,是真的还是假的。真的,我们就跟着飞。假的,你替叠州,把它宰了。”
木征看着他,没有说话,没有催促。
扎西当忽然大步上前,单膝跪地,高声道:
“叠州钦令部……听令。”
他在青石上刻下“钦令”二字,割掌涂血,动作又快又狠,像是在跟谁赌气。
刻完,他抬起头,盯着木征。
“我爹让我来,看看大王是不是头龙。是头龙,我叠州就跟着飞。不是龙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木征看着他,替他说完。
“不是头龙,你叠州就把我吃了,对吧?”
扎西当愣了一下,没料到他会这么接。
“那就看好了。看我这条头龙,能飞多高,能飞多远!”
他再次看向台下,声音响彻山谷:
“从今日起,洮、岷、迭、宕、河五州,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。背盟者——五州共诛之!”
他拔出弯刀,刀锋在掌心划过,鲜血涌出。他俯身,将血涂在青石上。血与血交融,渗进石头的每一道纹路里。
“赞普!!赞普!!赞普!!”
山呼海啸般的吼声响起。
木征站在高台上,看着青石上那一个个名字,看着台下一张张面孔。
这是数千人把命真的交到了他手里的感觉。
鹿尊说得对:狼群只认一种头狼!
五部归木。
河湟局势,从这一刻起,彻底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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