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,子时三刻,皇宫福宁殿。
殿外青石板上,马蹄声由远及近,如骤雨击瓦,一声急过一声!
接着是禁军武士的厉声喝问、铁甲碰撞与验看令牌的急促声响。
随即,一个嘶哑吼声,穿透三重殿门撞了进来:
“八百里加急——秦凤路军报——!!!”
官家的守夜人刘惟简急步推门入殿,手中捧着一方朱漆木匣,匣上交叉贴着数道盖有赤红大印的封条,最上方赫然插着一枚巴掌大小、金光刺眼的金字牌!
“官家!秦凤路经略司,八百里金字牌急递!”刘惟简微微躬身,双手呈送至官家面前。
赵曙放下朱笔,“拆吧。”
刘惟简揭去封条,打开木匣。里面是一封被油布包裹的奏报,他取出摊开,置于御案之上。
墨字映入眼帘,是郭逵笔迹:“臣秦凤路经略安抚使郭逵,顿首百拜,谨奏以闻:四月廿一日,吐蕃已故唃厮啰嫡孙木征,于洮山会盟诸羌。洮、岷、迭、宕、河五部酋首,歃血为盟,共推木征为主,号‘头龙’。其聚兵于洮水之西,号称精骑数万……”
“……此事非比寻常羌酋扰边。木征非董毡,其性桀骜,其志非小。五部归一,则我秦凤路洮水防线,自结河至阶州,千里边陲,皆直面其锋。往日‘以夷制夷’之策,恐自此而裂。茶马商路,岌岌可危。若其与西夏暗通款曲,东西呼应,则秦陇之势,危矣!”
“臣已严令古渭、伏羌、永宁等寨昼夜戒严,增派斥候.....当此非常之时,臣乞朝廷速定大计,调兵增饷,以备不虞。西陲安危,系于陛下圣断!臣逵不胜惶恐待命之至!”
赵曙静静看完,沉默了。手指在那句“以夷制夷之策,恐自此而裂”上敲了敲,该来的总会来。
“以夷制夷……”他低声不断重复着。“祖宗用了近百年的策,裂了。”
赵曙站起身,走到那张一直悬挂着的《西北山川舆图》前,在洮山的位置用朱笔画了一个圈。
“刘惟简!”
“传朕口谕:宣六位资政即刻入资政阁议事。告诉他们,西北出事了。木征合了五州,祖宗以夷制夷的策,裂了。”
“还有,宣殿前都指挥使李璋、马军都指挥使贾逵、步军都指挥使张靥,明日一大早入宫觐见。”
刘惟简瞳孔骤缩。六位资政定策,三衙管军,先后紧急召见......西北要大变了?
他不敢多问,急步出了殿门。
......
丑时,资政阁。
烛火通明,郭逵的奏报已被抄录数份,摆在六位重臣面前。
韩琦声音压着怒意:“五部归一,号称数万骑。郭逵在秦凤路多年,竟毫无觉察?”
“非无觉察,是无力阻止。”文彦博摇头,“木征蛰伏洮山十三载,那些部落早就不服董毡了。我们的人过不了洮水,董毡也觉得木征只是孤狼,难成大器。他便在那片三不管之地,将五部生生捏合。”
欧阳修霍然起身:“那还议什么?打!趁其根基未稳,调秦凤路兵马压上去!打疼了,他才知天威何在!”
“打?秦凤路可调之兵不过万余。木征即便虚张声势,兵马亦远胜于此。何况西夏虎视在侧,我军一动,岂非一发动全身?”
“莫非坐视其坐大?等他与西夏勾结?郭逵明言‘以夷制夷之策,恐自此而裂’!裂了,便得行新策!”
“打,需钱粮几何?......
阁中辩论再起。赵曙端坐主位,静静听着六位资政的激辩,始终未发一言。
直至阁中声浪渐息,六道目光齐齐看向他。他才清了清嗓子,开口道:
“我朝吐蕃‘以夷制夷之策’已裂,便得找新策!新策何在?还需详议。”
“朕也在等一人。待他的奏章到了,新策可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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