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数批携带礼物、以行商和游方僧人伪装的细作,正悄然活动于岷州大酋、宕昌头人等领地。这些势力归附木征不久,根基未稳,正是可乘之机。
细作们散播的言论极为诛心:“木征名为唃(gu)厮啰之孙,然其祖弃之如敝履,其叔视之为蛮牛,宋廷视之为边患,西夏忌之如豺虎。追随一被四方共弃之人,族长欲使部众与之同烬耶?”
谣言如毒蔓,八卦如瘟疫,需要时间滋长。
但一旦开始蔓延,不断重复,便能从内部逐渐蚀空木征刚刚凝聚的威望。
“漏了行藏……”王韶沉吟道,“无妨。木征即便察觉,也只能疑神疑鬼,他无法确知我们联络了谁,更不敢轻易对包顺、措吉这等大部首下手。”
“内部分化,本就如履薄冰,急不得。”
他话锋一转,“倒是眼前,古渭寨的扩建,进度如何?”
“昨日又募得蕃汉丁壮二十余人,加上之前的,已过五百之数。”李宪翻动手中文书。
“以工代赈,支付粮布,众人踊跃。东面、北面寨墙已在加厚,新挖的壕沟已过一人深。只是……如此大张旗鼓在木征眼皮底下筑城,他若遣兵来扰……”
“所以我们要快。”王韶肃然道,“要在木征反应过来、下定决心之前,把寨墙立起来!捧日军的骑兵要多派游骑,遮蔽工地二十里。”
“告诉督工的将校,日夜轮替,不得停歇。寨墙每高一尺,我们在此地的根就深一丈。”
两人正说着,寨门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与骚动。只见一队规模颇大、驮载着许多皮袋和捆扎货物的马队,正向市易场走来。
引人注目的是,队伍前方引路几人,装束与寻常吐蕃商人略有不同,皮袍和帽饰虽有掩饰,还是露出了某种特定纹样。
一名常年与蕃部打交道的老吏眯眼细看,忽然低声道:“机宜,那种特定纹样……那是瞎药部标记!木征的姻亲部落,竟然也有人来了!”
王韶与李宪闻言,目光立刻聚焦过去。
只见那队人马中,一位年长的吐蕃头人正与市易司的吏员交谈,身后随从卸下的货物中,赫然有几张品相极佳的雪豹皮和成袋的麝香,都是名贵之物。
那老者神色谨慎,目光不时扫视四周,显然并非毫无顾忌。
“好!”王韶眼中精光一闪,“连瞎药部众都忍不住这茶铁之利,乔装而来。木征若知此事,心中该作何想?”
“李承旨,记下这批货物,兑价时再额外优惠半成。不必声张,但要让这老者知晓,是我王韶的个人心意。”
“明白。”李宪会意,立刻招来一名小吏低声吩咐。
看着那队瞎药部的人马在格外优厚待遇下,交易时隐隐透出窃喜,王韶知道,经济的涓流已经开始渗入了木征联盟最坚硬的缝隙。
但这还不够,就像溪水刚刚浸润堤坝,远不足以撼动其根基。
他的目光投向古渭寨周边的苍茫群山,那是俞龙珂部势力范围。
这位洮西最大的地头蛇,控扼洮水上游数百里,部众过万,帐下勇士骁悍,是洮西诸部中实力最强、也最桀骜难制的大酋。
木征崛起后,俞龙珂表面归附,实则拥兵自重,双方关系微妙。
“此间局面已开,木征内部生疑,瞎药部众心动。也该去会会这位真正的‘洮西无冕之王’了。三日后,我准备亲往俞龙珂的营地拜访。”
李宪闻言,“机宜,您要亲往?是否太过冒险?不如令其来此会面……”
王韶摆手打断:“欲取虎子,焉能不入虎穴?示之以诚,方能动之以利,晓之以害。我亲往,方能显出朝廷器重与我之决心。何况……”
他眼中闪过冷芒,“有捧日军的一都骑兵随行护卫,再调百骑兵马于十里外接应。礼数足够,架势也足够。”
“我很想知道,这位洮西地头蛇的真正底细,他是要做我大宋洮西的藩屏,还是宁愿做那木征座下,迟早被吞并的附庸?”
而这亲赴虎穴的诚意,将是刺向木征联盟的,第一把匕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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