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按常理不会提前,但不可不防。”赵曙点点头,“不可大意,此事朕会让皇城司盯紧。”
“文枢相,再派个人,去告诉董毡。他若能牵制西夏西线,大宋必不让木征继续坐大。”
……
洮山,木征大帐。
“……古渭寨城墙连夜加高,壕沟挖深一丈,市易司的棚子又多了十几个……郭逵率二百精骑已抵古渭寨,现寨中宋军已逾八百……”
木征坐在虎皮椅上,听着下属禀报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挥手让斥候退下,帐中只剩下瞎药和老僧鹿尊。
“你都听见了?”木征声音阴沉。
瞎药单膝跪地,“末将听见了。”
木征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盯着他:“你哥哥,俞龙珂,把俞龙岩,你的弟弟,送到了宋人王韶手里。”
“现在,俞龙岩正在古渭寨,帮着宋人张罗市易,招呼各部去换茶换布。”
瞎药连忙双膝跪地,以额触地:“大王,末将……”
“我不疑你!”木征打断他,但声音里没有温度,
“我只问你,你的亲哥哥,俞龙珂,他到底想干什么?他把盐堡的盐,卖给宋人;把亲弟弟,送到宋人那里。他是不是觉得,我木征的刀,不如宋人的茶盐金贵?!”
最后一句,已是低吼。
瞎药伏在地上,半晌才艰涩开口:“大王……俞龙珂的族人跟着他,是因他有盐井,能让族人活下去。现在宋人许他更多……他,他只是在为部落找条活路……并非倒向宋人。”
“活路?”木征猛地转身,一掌拍在案上。
“他的活路,就是看着王韶,在古渭寨筑起城墙,挖深壕沟,等着有一天,宋人的刀架到我洮山脖子上?!”
他胸膛剧烈起伏,手上青筋暴起。
王韶的动作太快了,快得让他心惊。开市、扩城、挖壕、增兵、拉拢……步步紧逼。
更可怕的是,宋人拉拢俞龙珂及周边部族的手段……那是在疯狂瓦解他的根基!
“大王息怒。”瞎药抬起头,脸上变得坚定。
“末将愿率本部兵马,突袭古渭寨!趁其城墙未固,给他个下马威!”
木征盯着他,眼中的怒火慢慢冷却。
“突袭?八百守军在那里,高墙深壕在那里……你去,是送死。”
“我亲自去!我等不了!再等下去,等宋人城墙筑成,等所有部落都跑去古渭寨换茶叶,等俞龙珂完全倒向宋人,那就晚了!”
木征的手,紧紧握住腰间那柄伴他征战多年的镶金弯刀,脸色渐渐狰狞。
“你现在抽刀,孩子。”老僧声音苍老,“就是亲手把刀把,递到西夏人手里。”
“宋人已有八百精骑,你赢了,必将引来宋人秦凤路大军;你输了,也将两败俱伤,西夏将趁虚而入。”
“到头来,流干血的,是你;得便宜的,是兴庆府里的李谅祚。”
木征的手僵在刀柄上,脸色可怕。
“那怎么办?”他的声音满是怒火,
“就眼睁睁看着王韶把城筑起来?看着俞龙珂倒向宋人?看着各部一个个离我而去?!”
“等。”鹿尊深邃的眼睛看着他,
“等西夏人先动手。他们比你还急。宋人在洮西扎根,等于在他们肋下插刀。他们一定会动。等西夏的铁鹞子扑向环庆路,宋廷兵马必然东调。”
“那时,古渭寨的兵就少了,郭逵也顾不上你,墙再高,壕再深,守不住,就都是你的。”
木征缓缓松开握刀的手。走回椅中坐下,像一头被无形锁链困住的猛兽,疲惫而焦躁。
他知道鹿尊说得对。
等,是最理智的选择。
可等待的每一刻,都是煎熬。
他仿佛能看见,古渭寨的城墙正一寸寸长高,市易司的灯火一夜夜明亮,投奔古渭寨的部族一家家增多……
而他,雄踞洮山,一统七部的赞普,却只能坐在这里,等着别人先动。
夜风呼啸,发出呜咽声响,仿佛在预告:
杀伐冷酷、遍地鲜血的季节,即将到来!
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.adouyinxs.com 。请牢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