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三刻,夜最浓,人最困。
柔远寨门无声滑开。张玉一马当先,铁锏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身后,两千五百精兵鱼贯而出,马蹄裹布,人衔枚。出寨三里,队伍一分为五。
左路五百人,携火油、火箭,沿山脚向东迂回,目标是粮草区,他们的任务是烧粮草。
右路五百人,持利斧、火镰,向西穿插。他们的任务是纵火。
寨门外留五百人,扼守要道,截击溃兵,同时作为伏兵接应。
万一事有不谐,这五百人就是退路。
张玉自领五百骑兵,直奔营寨西南。
还有五百悍卒,人手一把硬弩,充足箭矢,他们只有一个目的,跟紧骑兵,击杀有生力量。
西南角是西夏军的军械库和战马圈养处。
“李谅祚中箭,中军必有重兵,硬冲过去是送死。”
“但军械库和马厩,刚刚遭遇新败,如此仓促扎营,守备必然不会多强。若打掉这两处,西夏人就是没牙的老虎。”
这是袭营前张玉多番思量后做出的决定。
五路人马各司其职,朝着西夏大营的不同软肋刺去。
……
二十名精锐斥候,像影子一样伏在营外百步的荒草中。
他们正盯着前方营寨里稀疏的灯火,计算着哨兵换岗的间隙。
巡哨的西夏兵刚转过东南角望楼,三支弩箭同时从不同方向的黑暗里射出,破空轻响被风声完美掩盖。
三个哨兵几乎同时捂住脖子,嗬嗬两声,软倒下去。
“上。”斥候队长吐出草根。
十二道人影轻巧翻过简易营栅,两人一组,分工明确,配合紧密,西夏大营的明哨和暗哨一个接一个被搞掉。
矮坡上,当张玉听到那接连响起的独特鸟鸣声时,铁锏向前一挥。
左路军率先发难。
到达位置后,五百张弓同时拉开,弓弦绷紧的嗡嗡声连成一片。
箭头缠绕的油布早已浸透火油,在夜色中点燃,如同五百颗坠落的流星。
“放!”
嗡——!
五百支火箭划破夜空,带着连绵的尖啸,精准地覆盖了粮草堆积区域。
干燥的草料、粮袋遇火即燃,第一座粮垛“轰”地腾起冲天烈焰,火舌窜起三四丈高。
紧接着是第二座、第三座……火势顺着夜风向西疯狂蔓延,点燃了堆放的木制车驾、备用营帐,以及来不及牵走的驮马。
“敌袭——!粮草着火了——!”
凄厉的号角、变调的嘶喊,终于撕破夜空。但已经太晚了。
右路军如同鬼魅,从西侧被惊马撞开的缺口涌入。
五百人分成五十队,每队十人,手持火把,见到帐篷就点,见到堆垛就烧。
火借风势,顷刻间连成一片跳跃的火海。
睡梦中的西夏兵被浓烟呛醒,赤着脚、光着膀子冲出帐外,迎接他们的却是劈头盖脸的箭雨。
“大顺城援军到了!”
“蔡挺率大军踏营了!”
“快逃啊,快跑啊!”
一阵又一阵的呼喊声从四面八方响起。
中路,张玉亲自率领五百骑兵、五百悍卒,手中弓弩,对着露头西夏士卒,抬手就射,如同一把精准的凿子,狠狠凿向营寨西南。
“火箭——!射马厩!”张玉暴喝。
百余弓手在疾驰中开弓,箭矢带着火光飞向马厩的草料棚。
干燥的草棚轰然起火,无数战马受惊,嘶鸣着冲垮围栏,在营中制造出更大的混乱。
“一队、二队,抢军械库!能带走的全带走,带不走的,烧了!”
军械库的守卫不过二十余人,在潮水般涌来的宋军面前瞬间被射成筛子。
库门被撞开,士兵们冲进去,成捆的强弓、箭矢,长枪大刀……快速被绑到马背上。
带不走的弓弩、甲胄、刀枪,能毁则毁;不能毁的则被点燃的油脂、皮件覆盖,军械库内开始发出猛烈爆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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