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秋日,寅时七刻,天色将明未明。
一骑背插三面赤旗的驿马自新郑门狂飙而入,马蹄在御街青石板上炸开一串惊雷。
马上骑士的嘶吼声压过了东京清晨的市声:
“大捷!大捷——!”
“环庆路八百里加急,夏主李谅祚,中箭坠马!!”
“蔡经略大顺城下,杀敌万余!”
吼声如霹雳,沿途炸开。
樊楼临街的窗户噼里啪啦推开,早市摊贩停了手里的活计,巡街军士不自觉地按住刀柄,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。
宣德门外,当值的带御器械验过驿卒腰牌和漆筒火漆,猛地挥手。
四名皇城司亲从官扑上,两人架起几乎软倒的驿卒,两人在前开道,朝着宫门狂奔。
此刻,垂拱殿内,常朝刚行过揖礼。
那嘶哑的吼声便自殿外穿透而来:
“报——!环庆路八百里军急——!”
殿门洞开,一名满身风尘的驿卒被架进来,单膝跪地,高高举起皮筒:
“陛……陛下!八月十六,夏主李谅祚亲率六万大军……扑大顺城!”
他喘着粗气,每说一句,满殿官员的心就提一分。
“血战两日,杀贼愈万……十八日申时,夏主亲临阵前,被我军神臂弓……当胸射穿坠马,生死不知!”
“十九日……贼转寇柔远寨。张总管夜袭,焚其粮草军械,贼自相践踏……死者不可胜计……贼已退守金汤城!”
“环庆……环庆路大捷!”
最后几字吼出,驿卒向前扑倒,力竭昏了过去。皮筒“哐当”滚落在地。
满殿寂静。
数百道目光盯着地上染血的皮筒,又看向御座。那里,官家赵曙端坐,冕旒玉藻纹丝不动。
“呈上来。”
副都知苏利涉小步疾行,拾起皮筒,验过火漆,取出帛书双手捧上。
赵曙展开。蔡挺字迹力透纸背,他静静看完,语气欣喜振奋,将帛书递给苏利涉:
“念给众卿听听!”
苏利涉朗声念道:
“臣挺百拜急奏陛下:八月十六晨,夏主谅祚尽发步骑六万余,分三路犯边,自率中路四万步骑猛攻大顺城。贼以冲车、对楼、云梯轮番迭进……幸赖陛下特拨之神臂弓、猛火油柜、火药箭诸器,贼虽众,不能克。”
“十八日,贼势更甚。谅祚亲披银铠,擂鼓督战。我守西城蕃兵都头王舜,于二百余步外,以神臂弓一发洞穿其胸,贼酋应弦坠马,王旗倒伏,贼众大溃!”
“十九日,贼残部两万转寇柔远。副总管张玉率选锋两千五百,夜袭贼营,焚其粮车八百、攻具无算。贼夜中不辨,自相践踏。”
“今犯边之敌已遁入金汤城。谅祚生死未卜。是役斩首必逾万,我军伤亡亦重,城防损毁,详数正星夜核计。伏乞圣断!”
念毕,赵曙抬眼看着满殿文武,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振奋:
“诸卿都听见了?大顺城,柔远寨,我军,胜了!”
“李谅祚,于大顺城下,中箭坠马,生死不知!”
这下垂拱殿彻底炸开了。
枢密使文彦博猛地踏前一步,声音发颤,虎目含泪:
“陛下!此乃国朝八十年来第一等大捷!庆历年间,好水关多少将士血染沙场,等的就是这一箭!今日……今日终于等到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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