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后，武臣班列中几名老将已忍不住低吼出声。文臣那边，韩琦心神震荡，长出一口气，他就是三川口、好水川之战的亲历者。年轻官员们更是交头接耳，喜色满面。
八十年的憋屈，八十年的忍让，今日这一箭，射穿了西夏国主的胸膛，也射穿了大宋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巨石。
赵曙任由这股狂喜浪潮在殿中奔涌。等声浪稍平，他才开口，声音已恢复沉静：
“苏利涉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将驿卒抬下去，用好药，让太医局全力救治。他醒后，所见所闻，详录呈报。”
“遵旨！”
“文枢相。”
文彦博压下激荡心绪，出列肃立：“臣在。”
“即刻拟旨，八百里发还环庆。”
“一，谕蔡挺及全体将士：捷报朕已闻，心甚慰之。有功者，朝廷不吝爵赏。阵亡者从优抚恤，伤者全力救治，钱粮药材由三司、枢密院、内帑共筹，限期拨付，不得延误。”
“二，严令蔡挺、张玉，固守城寨，不得冒进。但需多派斥候深入夏境，朕要清楚金汤城、兴庆府的一举一动。”
“臣遵旨！”
“另外，”赵曙又继续道，“枢密院行文永兴军、秦凤、泾原、鄜延、河东诸路，一级戒备。告诉各路总管，西夏的天，要变了！”
“臣明白！”
赵曙放下帛书，抬头望向殿外高远秋日：
“捷报通传京师，以安民心，以鼓士气。”
“但庙堂之上，诸卿与朕都需记得，这上面写的，是‘生死不知’。一个敌国君主生死不知，便是天赐良机，也是变乱之始！”
“退朝。六位资政，明日，资政阁议事！”
……
福宁殿内，赵曙站在巨幅西北舆图前。
李谅祚。这个名字早已在他心中无数遍滚过。
历史上的李谅祚，就是在今年攻大顺城伤重，西夏随后陷入长期内乱。
现在，这一箭来得更早，更猛。
自这一箭起，大宋周边局势彻底变了，天下形势也变了。
西夏的脊梁已被射裂。大宋憋了八十年的那口气，终于吐出。朝野被这场大捷激起的血性，会像野火般烧起来。
“大争之世……”赵曙眼中光芒锐利。
西夏将乱，河湟吐蕃、北方辽国，西南大理，东边对马、朝堂内外……都将被这股风暴搅动。
而他，要在这大争之世中，握住那股先机。
“苏利涉。”
“告诉石全彬，让皇城司动用所有眼线。朕要在最短时间内，知道李谅祚是死是活，兴庆府里谁在哭，谁在笑，谁在磨刀，谁在备马。”
“是，老奴即刻去办。”
苏利涉匆匆退下。
窗外，汴京的欢呼声浪隐隐传来，鞭炮声阵阵。捷报已然传开，那一箭，让满城都在沸腾。
这沸腾是民心，是士气，也是一把火。
一把能振奋人心，也能熊熊燎原的火。
只是乱局将启，大宋又将如何握住这把火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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