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养资政阁。西北舆图上,大顺城处新缀的赤色小旗,吸引着众人目光。
“李谅祚中箭坠马,张玉夜焚连营,西夏六万大军溃退金汤城。这一仗,打出了我朝八十年来未曾有过的威风。”
官家赵曙目光扫过众人:“可威风之后,当如何落子?”
资政阁议论声渐起,小半个时辰后。
韩琦沉声道:“陛下,当务之急乃是固本。蔡挺长在守城,非在野战。当严令蔡挺、张玉,谨守城寨,不可冒进贪功。然守不可坐守,当广遣斥候深入夏境,必要确知李谅祚生死虚实。”
“正当如此。”文彦博接口道,“军事上当稳如磐石。然战场之外,此刻正该勒紧绳索:即刻停发西夏岁赐,已启运者扣押边境;更当移牒西夏,问其国主无端犯边之罪!”
欧阳修点头道:“文枢相所言极是!更当借此大捷厚赏三军,激扬士气。此等兵威,正当使辽国知晓,使其不敢有大动作!”
韩绛这次也罕见爽快:“赏功抚恤、修补城防,初算需四十万贯。虽国库依然左支右绌,可此战关乎国威士气,这钱……臣纵拆东补西,也绝不让前线将士寒心!”
赵曙微微颔首:“眼前事,便依此议。然此仅为治标。”
他起身走至舆图前,手指划过兴庆府,
“李谅祚生死未知,遭此大败又身受重创,身心俱损,西夏朝堂此刻必是暗流汹涌。”
“文枢相。枢密院着会同皇城司,尽快探明西夏谁忠谁逆,谁在串联待价。此乃伐谋之策,务使其内斗不休,无暇南顾。”
文彦博肃然拱手:“臣领旨!”
赵曙手指又重重点在舆图左下角,“河湟”!
“然则,欲真正扭转百年颓势,根子在此!”
“王韶《平戎策》有言:欲制西夏,必先复河湟’!李谅祚南下撞得头破血流,其势必转为西向。我们必须抢在前面,站稳脚跟,将河湟化作刺入西夏肋骨的利刃!”
“朕意,”赵曙目光扫过众人,“擢王韶为秦风路缘边招讨安抚使,总揽洮、河、岷、叠诸州招抚事宜!茶盐铁器,加倍供给!”
“朕不要他明日就踏平洮山,而是要他筑城寨、通道路、开市易,将木征的地盘一寸寸蚕食,将其人心一寸寸剥离!”
司马光也微微躬身道:“陛下圣虑深远。然老臣有三忧:一不可因胜而骄,西夏铁骑犹在;二不可求进太急,当效范文正公筑堡缓进;三万万不可忘北疆之虎!辽夏姻亲,若我迫夏太急,恐招南北夹击之祸!”
赵曙点点头,正色道:“司马卿老成谋国之言,朕当谨记。”
他环视众人,“眼前固守勒颈之策,中期伐谋乱夏之略,长远经略断臂之谋,外稳辽国,内聚人心。此便为今日之决!诸卿可还有异议?”
......
同日,秦凤路古渭寨。
王韶与走马承受公事李宪对坐,中间木案上,那份捷报抄件静静摊开。
“李走马,此报,你以为如何?”
李宪年轻面庞因激动而微红,他振奋道:
“王机宜,某以为……此乃天赐良机!西夏脊梁已折,木征所恃之后援,恐将不存!”
“不止是不存,更是露出了破绽。”王韶微笑着附和道,“足以致命的破绽。”
他起身走至屋内悬挂的洮西舆图前,“木征之所以敢对古渭寨强硬,所恃者,无非西夏在背,料定朝廷西顾乏力。如今……”
他手指轻点“洮山”位置,未再言语。
李宪会意,眼中光芒闪动:“机宜之意是……”
王韶目光落在捷报上,“我等能否乘风直上,便看此时。”
李宪略略思忖后道:“当遣使特意告知俞龙珂,信中不妨直言朝廷经略河湟之意已决,凡立功者,不吝封赏。对其弟瞎药……或可稍作暗示,骨肉至亲,何不共富贵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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