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韶点头：“某正是此意。古渭寨城墙需再扩，招募熟蕃勇士事亦当立行。然此涉及兵员钱粮，按制需报秦州郭经略，并请你行文奏报陛下，如何？”
李宪肃然：“机宜所虑周详。下官这便准备驿递。郭经略处，下官亦会私信说明。”
王韶将两封早已准备好的文书，推至李宪面前：“如此，便有劳了。”
......
洮山，木征大帐。
牛油火把烧得噼啪作响，却化不开帐中弥漫的凝重与不安。
“宋人的箭，真的这么厉害了？”木征疑惑道，“竟然二百步外能射穿李谅祚的双层铁甲？”
瞎药道：“大王！宋人不过仗着城池器械和偷袭。不能长他人威风。”
“只要给我五百骑，天明便能踏平古渭寨那破土围子！”
“踏平之后呢？”
老僧鹿尊声音响起，他抬眼看着瞎药：
“踏平之后，你是要迎战郭逵数万边军，还是要面对宋人皇帝派来的、挟着那种神秘弓弩的复仇之师？”
瞎药噎住，面红耳赤。
鹿尊转向木征，手中骨珠捻动不停：“大王，国与部不同。宋人此战，非为夺一地，乃为立威。”
“李谅祚国主之尊，尚且一箭坠马，他们会惧怕我们么？”
“若出兵，胜，可能吞并秦凤？败，纵是小挫，”鹿尊眼神锐利，
“刚刚归附的七部首领，会如何看大王？他们会想，连西夏皇帝都挡不住宋人一箭，我们跟着大王去硬碰，不是寻死么？”
他继续道：“他们会立刻如惊雀四散，甚至……调转矛头，取我等首级，去向王韶、向郭逵邀功请赏。”
木征闭上眼，深深吸气。再睁眼时，心中狂躁已压作冰封的潭水。
“先生之意……”
“静观、内固、外探。”鹿尊吐出六字，“收缩各部，严禁到古渭寨挑衅。重赏七部，固其心。”
“对外，遣三路细作：一入西夏，探李谅祚生死虚实；一入秦陇，察宋人有无西调兵马；其三，或可试接触古渭寨，探王韶底线。”
火光在木征脸上跳动，映出他眉宇间挣扎的沟壑。
最终，他挥了挥手，声音疲惫：
“便依先生言。瞎药，管好儿郎！”
他看向帐外深沉的夜色，声音低沉，“派遣人再去金汤城，我要知道，李谅祚是否还有气。”
众人退去。大帐骤然空荡。
木征身影被火光投在帐壁，庞大却虚幻。
他抚过冰冷的虎皮皮椅，心如乱麻，那千里外的一箭，仿佛也射穿了他这洮山王座的根基。
风，正从东边来，一阵紧过一阵。
吹得帐前那面王旗，猎猎作响，似乎下一刻就要挣脱束缚，卷入无边黑暗之中。
他到底该何去何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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