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倍罚没!限期搬离!”
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。有船工,有商贩,有附近百姓。他们看着那座压在他们头顶二十年的“水上园林”在烟尘中化为废墟,多人拍手称快,多人红了眼眶。
一个老船工跪在河边,对着流水磕了三个头,嘴里念叨着:“拆了,终于拆了……小老儿等了十七年了,我哥哥的命,总算有人记得了。”
程师孟看着最后一段水榭轰然倒塌。河水没了阻碍,奔涌而下,发出轰鸣。
八丈宽的河道终于恢复了它本来的面目。阳光照在水面上,像是河在笑。
石得一走过来,递上一份清单:“程提举,园中财物已登记造册。皇城司先前已查清其京师商铺及外埠田产。”
“五倍罚没估算约五十万贯。张府尚余家财一万贯有余,老宅数间,数百亩良田,足够养老。”
……
青莲池被拆,御赐园被收回,违建五倍罚没......这消息将整个勋贵圈炸得魂飞魄散。
安国侯的水磨坊,铁证如山,难以强辩。可张尧佐的青莲池,可是先帝御赐!
连这都保不住,皇帝说收就收,说罚就罚,说拆就拆!
什么“先帝恩典”,什么“三朝老臣”,在天威面前,统统成了笑话。
勋贵们这下真正害怕了。无数勋贵命妇抱团涌入慈寿宫,哭天抢地:
“娘娘开恩!”“祖业不可毁啊!”“拆了宅子,老母何依?”
曹太后终于不堪其扰,态度有所软化,于是派人向皇帝传话:“天象示警,勋贵们愿拆,只求宽限些时日,容其自为。”
福宁殿内,赵曙听完曹太后意见,马上召见三司使韩绛与程师孟。
“木岸狭河工程,若任其拖延,会误多久?损多少?”
程师孟如实回禀道:“陛下,若任其拖延,汛前必然难成。至少延误两月,损耗不下六十万贯,漕运阻塞、粮价波动之害,犹未可计。”
赵曙思虑了许久,对苏利涉道:“你去回禀太后,并传与每一位勋贵。”
“张尧佐辜恩负德,咎由自取。然朕非刻薄之君,愿予余者改过之机。”
“占河多年,阻碍国漕、空耗国孥、殃及百姓,不可不偿。朕予两条路。”
“其一:准其自行拆除违建。然须按违建估值之两倍认捐,专款用于木岸狭河、汴河桥梁架设,以赎前愆、补国用。认捐之后,朕便允其自拆,其合法产业,仍归其所有;只要天象不再示警,此事到此为止。”
“其二:若不认捐,或仍拖延观望……”赵曙目光如出鞘寒刃,“五日之内,皇城司代劳。拆毕,违建产业没官,涉事之人,视情论处。何去何从,尔等自择。”
苏利涉心头剧震。陛下这是宰了张尧佐这只“鸡”,骇住了所有“猴”,又抛出一根带着倒刺的“救命索”。
“官家,若他们选了第一条,捐了钱,可……天象若再现呢?”
赵曙抬眼看他一眼,那眼神深不见底。苏利涉可是唯五知晓未来天象之人。
“朕说的是,只要天象不再示警。可若太白见昼……又来了,那天象,便是天意。是天意要我大宋河道畅通,要清除积弊,他们占河违建,便是违逆天意。”
“认捐之资,是补朝廷旧损,表悔过诚意。若届时上天犹示不满……那便说明诚意不足!或加倍认捐,或自行限期拆除,直至上天满意!”
“奴婢……明白了。”苏利涉背生寒意,深深躬身。
......
官家“两条路”传入勋贵耳中,迎来阵阵狂喜。
“只要认捐,祖业即可保?!”
“张尧佐可是御赐园子都没了!还被罚没五十万贯!”
“陛下金口玉言!捐了钱,天象不再示警,就到此为止?!”
“快!快去汴河堤岸司认捐!迟则生变!”
张尧佐的覆辙在前,无人再讨价还价,也无人再心存侥幸。
两倍违建估值?捐!对比保住祖产根基,这点钱算什么?
慈寿宫内,太后侄儿态度与前几日截然不一样:“娘娘明鉴!陛下圣明宽宏!侄儿这便去认捐,绝无拖延!”
曹太后看着眼前前倨后恭的侄儿,心中复杂,只挥挥手:“去吧,好自为之。”
无数勋贵们争先恐后,几乎抢着将钱送入汴河堤岸司。
短短五日,司衙银库堆积如山。
程师孟捧着最终账册,心中久久难以平息,总计两百九十六万贯啊!
陛下去年为了筹集“木岸狭河”大工经费,费尽心力,没想到在天象之下,短短数日即凑够了近三百万贯。
有此巨资,木岸狭河何愁不成?拆除汴河两岸原有低矮旧桥、重建两岸通衢大桥之事,更可大大加速!
而勋贵们交了认捐,心头巨石也仿佛落地。
张尧佐既倒,这天象……该过去了吧?只要太白见昼不再来,那什么时候自拆,比如三年后,不都由自己说了算?谁又能说个不是?
......
福宁殿,程师孟正在兴奋禀报:
“陛下,认捐之资已悉数入库。‘木岸狭河’大工,今可全力施为,汛期前必能告竣。”
“嗯。”赵曙轻轻应了一声,微微点头。
只是此时的他,思绪早已飘到了淮南。
听说,淮南的圩田……可不简单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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