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曙微微颔首,目光更加深邃:
“西夏此番动作,背后恐有更深算计,扶持木征,挑起其与我朝争斗,两虎相争,彼可坐收渔利!”
“我朝经略河湟,根本在于削弱西夏,斩其臂膀,而非贪图河湟尺寸之地!待西夏倾覆,河湟诸部自然归心,水到渠成。”
“这主次、方向,绝不可偏!”
后世大宋熙河开边的覆辙,他可不想重蹈。
石全彬心头一凛,忙躬身道:“陛下圣虑深远,奴婢谨记!”
赵曙顿了顿,又问道:“李谅祚强令横山诸部内迁兴庆府,又是何情形?”
石全彬忙答:“回陛下。西夏连年用兵,横山番部本就困苦。此前胜时尚可压制,大顺城一败,积怨便发。”
“夏主恐其为我所用,强令迁徙,安土重迁者怨声载道。已有小股部落逃入深山,既不归附西夏,亦不敢南下投我,正在观望。”
赵曙嘴角微扬,“好!西夏自毁藩篱,正是我朝天赐良机。他不要的,朕要;他赶走的,朕收!”
他目光灼灼,“传朕密令,告诉环庆路张玉、秦凤路蔡挺、鄜延路郭逵、青涧城种谔,加紧招抚横山诸部。”
想了想,又补充了一句:“然需谨记,招抚是怀柔,非是强夺。诸部愿来,朕敞开胸怀;不愿来,朕绝不强求。可若有谁胆敢将诸部往西夏驱赶,休怪朕军法无情!”
“老奴领旨!”石全彬肃然应诺,再拜退下。
……
次日,枢密院都堂,官家亲至。
巨大河湟沙盘前,赵曙背手而立,枢密使文彦博持杆站定,枢密副使吕公弼、陈升之等重臣分列两旁,气息凝肃。
“陛下,诸公。”文彦博声音洪亮,“西线局势,危、机并存。危在木征得夏援,其势渐张;机在夏主狂躁昏乱,横山离心。我朝应对,不可浪战,亦不可坐视。老臣与枢府同僚议定六步方略,伏请陛下圣裁。”
赵曙微微颔首:“文卿直言。”
文彦博手中长杆点向宋军后方补给线,
“第一步,固本。木征若动,必先断我粮道,扰我后方。当命秦凤、永兴军路,于古渭、永宁等前沿寨堡,加储三年之粮。”
“同时征发民夫,不惜工本,拓宽、夯实秦州至诸寨官道。务必使粮秣、军械输送,风雨无阻,畅通如砥。此乃立身之基,万不可省。”
“第二步……”
六步说完,文彦博放下长杆,面向赵曙微微躬身:“陛下,此六步,固本、断援、伐交、攻心、斩爪、捣巢,快则一载,慢则三年,可底定河湟。”
赵曙心中赞许,目光扫过堂中诸臣:“诸卿以为,文公此策如何?”
吕公弼、陈升之拱手齐声道:“文公老成持重,思虑周详,臣等附议。”
赵曙点点头道:“此六策甚为妥当!便依文公之策,枢密院即日拟定详略条陈奏报。”
“固本、伐交、攻心为先,斩爪、捣巢为后。河湟番部林立,情势复杂,朕要的,不是一个打烂的河湟,而是一个能为我所用的河湟。”
“切记,我朝首要之敌,始终是西夏!经略河湟,是为断其臂膀,非为贪图土地!”
“西夏欲以木征为刀,朕便以横山诸部为锹,挖其根基!”
“王韶在古渭寨,是钉子,更是火种。要让他扎下根,站稳脚,最终,燃成燎原之势!”
他嘴角翘起神秘弧度:“至于西夏李谅祚,如今这般……枢密院需未雨绸缪,早做预备。”
文彦博的六步方略虽然稳妥周全,但赵曙心中觉得,还是过于乐观了。
但不妨碍,有些果实,该摘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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