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天光未亮,清涧城西门悄然洞开。
七百骑兵鱼贯而出,如墨色溪流涌出城门。
种谔身披瘊子甲,腰悬长剑,身旁亲兵扛着一面巡边队将旗,看似一切如常,不过是一次寻常的都监亲自带队的边境巡逻。
队伍行出十里,种谔勒马,扬鞭一指。
“夜不收前出十里,游骑哨探两翼。全军转向西北。”
七百骑立即改变方向,方向直指无定河。
队伍中,几个老练斥候心思微动。他们熟悉这一带的每一寸土地。这条路的尽头,显然是无定河的几座古渡口之一。
但无人质疑,无人交头接耳。种家军的规矩刻在骨头里:令行禁止。
午后,队伍开始在一处特定的山坳里休整。
山坳居高临下,临近无定河渡口。种谔靠在一块风化的巨石后,凝目仔细观察对岸。
浑浊的河水在午后阳光下缓缓流淌,河面宽阔,春汛使其水量丰沛,水流湍急有力。
自接到嵬名山密信后,种谔已命心腹夜不收秘密勘察了上游三处古渡口,最终选定水势最缓、两岸石基最坚固的一处。
渡河所需的牛皮筏和木船,也已提前分散藏匿,由亲兵看守。
万事俱备,此刻,只待对岸信号。
“都监,”派出的夜不收陆续返回,
“对岸有动静。一个时辰内,营门开了四次,每次都有数十骑奔出,方向不一。看装束和旗号,不似寻常巡逻,倒像是……信使,或者……督战队。”
信使?督战队?看来嵬名山大营内部反对声音不小,他正在加紧弹压,甚至杀人立威。
……
夜色如浓稠墨汁,开始吞没天地。七百人与战马隐在山坳阴影里,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。
时间在冰冷的河风中一点点流逝。亥时,对岸大营的灯火熄灭了大半,只剩零星几点,像沉睡巨兽惺忪的眼睛。
子时将近,正是夜色最浓、人马最困时刻。
突然!对岸绥州大营方向,一点火光猛地跳起!紧接着,第二点,第三点!
三支火把,在远离营门、紧挨河岸的一片滩涂空地上燃起,火光在夜风中摇曳。
火把开始按约定的节奏左右挥动。
左,右,左。一遍,两遍,三遍。
信号无误。位置无误。正是那座预先选定的老渡口。
种谔站起身,整了整甲胄。
“诸军,听令。”
“前军二百,随我第一批渡河。中军三百,后军二百,待我抵岸发回安全信号后,分批过河,间隔二十息。”
七百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,看向他们的都监,看向无定河对岸那三支摇曳的火把。
种谔翻身上马,一抖缰绳,率先向渡口驰去。身后,七百铁骑鱼贯而出,马蹄踏碎夜色,直指无定河。
藏于芦苇丛中的牛皮筏与木船,已在亲兵夜不收的拖拽下,早已推入水中,只待渡河之人。
……
四月的无定河,春潮正涨,正是一年中比较暴烈难测的时节。河面比冬日拓宽了许多。
“都监,折将军再三进言,请将军带足2000人马,以防不测。”亲兵队正再次劝谏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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