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谅祚刚刚摧残完又一朵花,从雪白上翻下身来时,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。
他赤着上身,左胸口那道狰狞的箭疤在烛火下泛着暗红的光。
伤口已结疤,不疼,只是气闷,闷得他时常喘不不上气。
他已经习惯了这种闷,就像习惯了每日必饮的鹿血异药、每日必须要进行的折花运动。
那朵刚被摧残的花,正瑟瑟发抖。李谅祚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了。她们的脸都差不多,美丽而惊恐、强颜而欢笑。
他不在乎。他只需要一具身体。一具能让他暂时忘记一切、能让他肆意横冲直撞、能让他找回征服感觉的身体。
“陛下——”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说!”他莫名觉得很烦躁。
殿门被推开,内侍单膝跪地,小心翼翼道:
“陛下,绥州……嵬名山举族投宋,种谔已率军入城……绥州失守了!”
李谅祚转过头,晨光从门缝里挤进来,照在他脸上,惨白如纸。
“再说一遍!”
内侍硬着头皮,又小心翼翼重复了一遍。
他是真的怕,自从去年这把刀回到兴庆府,被砍伤或砍死的人,已不知凡几。
也许是刚刚用尽力气,李谅祚这次罕见没有立即暴怒,只是坐了下来,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像。
良久,才裂开嘴,无声地笑了起来。
“好!好得很!朕的远亲,朕赐他高官,许他世代镇守绥州……他就是这般报答朕的?!”
大顺城下,那支该死的冷箭带来的不仅是躯体的剧痛和久治不愈的沉疴,更是前所未有的挫败与屈辱。
而现在,这份挫败与屈辱,还没有被洗刷干净。就又被那个叫种谔的宋将,用嵬名山的背叛,化作一记更响亮耳光,掴在他敏感的脸上。
“是谁?是谁勾结宋人,盗我绥州?!”
李谅祚猛地站起,眼中血红,像一头刚被夺去了幼崽、又被逼到绝境的孤狼!
殿外,一个声音响起。梁乙埋,当今皇后的兄长,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:
“陛下,臣以为,定是杨定!此人是宋廷知保安军。三年前出使兴庆府,曾在陛下面前跪拜称臣,收受金银,私下许诺归还沿边熟户。”
“嵬名山投宋,联络线会经过保安军地界。杨定身为知保安军,若不知情,便是失职;若知情不报,便是纵容;若主动配合,便是通敌。无论哪种,他都该死!”
李谅祚眼中寒光一闪。他想起来了。
三年前,那个跪在他面前、口称“臣杨定拜见陛下”的宋使。
想起他收下金银时的谄媚笑脸,想起他许诺归还熟户时的信誓旦旦。
如今,绥州丢了,嵬名山叛了,他需要一个宣泄出口,需要一场立时报复,需要一颗用于祭奠的人头。
这个小人,这个贪得无厌的小人!
“杀!必须杀了。传首横山,示警诸部!”
“遵旨!”
......
三日后,大宋知保安军杨定,被诱杀,传首横山。
消息传回兴庆府时,李谅祚听到“杨定已杀”四个字时,嘴角浮起笑意。
“好。”他说了一个字,然后站起身。
“穿甲,备马。朕要巡营!”
战马牵到殿门前,是那匹跟随他多年的青海骢。他刚刚走出殿门,一阵风扑面而来,他身体晃了一下,后退一步才强行站稳。
今日的李谅祚,穿着银甲,戴着毡帽,腰悬夏国剑,正是大顺城下那一战的打扮。
他走到马前,伸手去抓缰绳,咬着牙,左脚踩上马镫,试图翻身上去。
第一次,腿抬到一半便落下。
第二次,身体翻了一半,猛地往下坠。仁多保忠冲上来扶住他的腰,被他一把推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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