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自己来。”
第三次。他拼尽全力,终于跨上了马背。
可是,当他坐稳后,却发现自己手指在抖,虎口在抖,整条手臂在抖。
他试着夹紧马腹,双腿却软得像灌了铅。
殿前一众亲信垂手肃立,鸦雀无声。但所有人都看见了,他们的皇帝,连马都骑不稳了。
李谅祚骑在马上,望着前方,他想拔出夏国剑,想指向南方,想对将士们喊“出征!”
可出口的却是,“走。”
青海骢堪堪走出数十步,李谅祚的身体就猛地一晃,然后从马背上栽了下来。
“陛下——!”
仁多保忠扑上去,接住了他。
李谅祚面色已从潮红变成惨白,又从惨白变成灰败。他被抬进殿中,医官赶来,手忙脚乱。
他躺在榻上,望着帐顶,大口喘着气,忽然推开医官,挣扎着坐起身。
“仁多保忠,朕命你,率军踏平绥德!朕要灭了嵬名山全族……”
仁多保忠跪在榻前,重重叩首:
“臣……领旨!”
李谅祚说完这句——这是他现在能做的事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颓然倒回榻上。
“都出去!”
殿中众人退去,只剩他一个人。
他摸了摸那柄夏国剑,触手冰凉,忽然觉得,这些年的争战、杀戮、权谋,都像一场梦。
这天夜里,他服完鹿血以及内侍供奉的奇药,又召来了一个部落首领妾室,二十来岁,眼中满是惊恐。
李谅祚不喜欢惊恐,他喜欢顺从,喜欢征服,他还想做最后尝试。
他正在粗暴地、疯狂地动作时,忽然感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,心脏在狂跳,胸口那道箭伤在撕裂般地疼痛。
但他不肯停下。于是,最后一根线断了。
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痛从左胸口蔓延开来,像一把烧红的铁锥刺穿了他的心脏。
他的身体猛地一僵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、野兽般的嚎叫。
然后,他重重倒在了女人身上,一动不动。
女人惊恐尖叫声响起,侍者闻声冲进来,看到的是箭疮崩裂,浑身是血!
梁皇后赶到时,李谅祚已经面色如金纸,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
“秉常……”他的声音微弱,断断续续。
梁皇后将六岁的独子领到榻前。李谅祚看着这个孩子,看了很久,似乎想要永远留在眼里。
“不要学朕……不要像朕这样……”
梁皇后伏在榻边,开始无声地哭泣。
李谅祚的目光温柔地望着殿顶,仿佛看到了贺兰山上的积雪,看到了黄河边上的战马,看到了他的列祖列宗……
“朕……看见了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“陛下看见什么了?”梁皇后问。
“马……备好了吗?”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……
贺兰山的风,依旧吹着。只是那个银甲毡帽的少年身影,再也不会出现了。
绥德城头,种谔正在指挥着军士,加固加高城墙,他还不知道,那个刚刚下令要踏平绥德城的人,已经永远闭眼了。
与此同时,福宁殿里的大宋官家赵曙,也在黯然神伤,他很喜欢的一个臣子,也突然撒手人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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