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家登基四年来,首次选秀的消息,像一阵风,吹遍了汴京城的大小角落。
茶楼酒肆、瓦子勾栏,处处都在议论:
“听说了么?官家要选秀了!要充实后宫了。”
“官家后宫只有一位皇后,一个嫔妃都没有?真的假的?”
“二十个名额?后宫又没有妃嫔,岂不是可以一步登天?那京中勋贵朝臣的女儿们,怕是要挤破了头!”
“不止京中,听说连外藩之女也可入选。高丽、吐蕃、大理……都有机会!”
“大理?就是那个第六次来求封的大理?”
“正是。他们那个王子段智元,还在国子监读书呢。”
......
天子首次选秀,如此劲爆的消息,身处国子监的段智元自然早就知晓。
毕竟是大理国王子,身兼云南团练使,又在国子监读书,他自然成了大理国驻大宋的枢纽,各种消息早就知晓。
此刻他正伏案抄写《汉书》,但笔尖悬在半空,久久没有落下,心情有些焦躁。
于是他干脆放下笔,站起身,在斋舍里来回踱步。
窗外的蝉声聒噪,像他此刻翻涌的心绪,久久不平。他在等着大理的回信。
这半年多来,他读《论语》,读《汉书》,读历代典章制度,学会了用汴京官话与人论辩,也学会了看大宋朝堂的风向。
他早就看清,大宋对大理的谋划,从来不是简单的“封”或“不封”大理国王,而是既要又要。
既以“云南王”名分诱段氏,又以实利笼高氏,让大理一致往外看,齐步往南走,恢复南诏旧疆,真正成为大宋西南藩屏。
若妹妹能入宫……越想越激动,越想越坐不住。
直到段义拿着一封信急匆匆进来,他才平静下来。
然后马上提笔写了一份名刺,端端正正写上“云南团练使、大理段智元”。
扭头吩咐段义:“备马,去韩相公府上。”
......
韩琦的相府,朱漆大门紧闭,两侧各立着一只石狮子,门檐下悬着一块匾额,上书“柱国”二字,笔力遒劲。
段智元勒住马,整了整衣冠,上前叩门。
门房老者开门,见是一位腰佩鱼袋的年轻人,和一名亲随,上下打量了一眼问道:“郎君有何贵干?”
段智元将名刺递上:“学生段智元,国子监读书,求见韩相公。烦请通传。”
门房接过名刺,见到上面“大理段智元”,又看了一眼段智元腰间的银鱼袋,心中了然,神色恭敬了几分:
“段公子稍候,老儿这就去通传。”
门房进去,约摸一盏茶的工夫,出来道:
“相公请公子书房相见。公子请随我来。”
段智元跟着门房穿过前院、中堂,来到后院的书房。
韩琦的书房不大,四壁书架上堆满了书卷,空气中弥漫着墨香。
他正坐在案后,手里拿着一份折子,见段智元进来,放下折子,微微颔首。
段智元站定,先恭恭敬敬行了一礼。
“段公子,请坐。今日来访,所为何事?”
“韩相,学生听闻朝廷要选秀,外藩之女亦可入选?”
韩琦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没有接话。
于是段智元不再绕弯,拱手直言道:“韩相,学生有一妹,年方十六,自幼习诗书,通晓汉文,品貌端庄。”
“学生斗胆,恳请韩相代为转呈陛下:愿以吾妹入宫,侍奉天子,以表段氏忠忱!”
韩琦放下茶盏,饶有兴趣地看着段智元,是个聪明的。
“段公子,大理国主可知你此言?”
段智元拱手道:“韩相明鉴。学生半月前已修书一封,今日已接到回信,父王已允我所请,并言将遣使护送吾妹入京。”
韩琦微微点头,面带笑意,又问道:“段公子,你在汴京快一年了。你觉得,陛下对大理,是什么心思?”
段智元沉默了片刻,认真道:“陛下圣虑深远,非学生所能妄测。但学生以为,陛下要的不是一个虚弱的大理,而是一个南向拓土、自食其力的大理,是成为大宋真正西南藩篱的大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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