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琦目光里又多了几分赞许:“你倒看得明白。”
“学生在大宋一年,读的是圣贤书,看的是天朝气象,若还看不明白,便是辜负了陛下厚恩。”
韩琦手指轻轻叩着桌面,段智元知道他还在思量,于是抛出了一个撒手锏:
“韩相,还有一事。大宋派往大理帮助勘探矿场的工匠,近日已传回消息:已在大理会川一带,探得一座巨大铜矿山。”
“父王已命人着手开采,待矿道修通,有望每年输铜矿数十万斤甚至百万斤。”
韩琦眼睛骤然一亮,脸上终于露出难掩的喜色。
以炭代薪、汴河拆违、淮南圩田......大宋进项越多,钱荒却越严重。
无它,探矿艰难、开矿艰难,铜矿、银矿增长缓慢,铸币有限,不敷其用。
他看着段智元,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:
“段公子,你今日带来的,不只是一桩婚事,更是一份厚礼。老夫代朝廷,先行谢过大理国王。”
段智元连忙躬身:“韩相言重了。大宋助大理开矿、通商,大理无以为报,唯以山中矿石,聊表寸心。”
韩琦点了点头,面带笑容道:“段公子,令妹之事,老夫会亲自奏报陛下。”
“铜矿之事,老夫也会一并禀明。只是选秀之事,最终要靠圣裁。”
段智元深深一揖:“韩相肯代为转呈,已是天大恩情。学生不敢多求。”
韩琦摆了摆手:“你先回去。待你妹妹到了汴京,朝廷自会妥处。”
段智元心头一喜,连忙道:“多谢韩相!”
段智元退出书房,走出相府大门时,他长长吐了一口气。
该说的都说了,该做的都做了,剩下的,只能等了。
于是,他翻身上马,策马往国子监方向回去了。
路上,段义忍不住问道:“公子,韩相这是答应了?”
段智元望着前方,嘴角微微上扬:“没有拒绝,就是最好的答复。”
......
书房内,韩琦独自坐着,手指轻轻叩着桌面。
脑中又回想起数天前,当他说出“恳请陛下,于今年适当之时,循旧制采选淑女,以充实后宫,广延嗣续”时,
官家当时的回应很有意思,没有正面回答,而是给出了一个理由,
“非不欲也,是不暇也”。
这理由,有点让人哭笑不得,潜台词是:朕不是不能,是之前太忙了。现在有空了,自然就该办了。
“选秀,不拘门第高下,但重才德,重体态康健,重明理懂事。别给朕弄些风吹就倒、三天两头闹病的进来。”
“先选二十人,宁缺毋滥。具体如何操办,着你与礼部、入内内侍省看着办。”
他依稀记得皇帝说完选二十人的神情:有点像终于把一件惦记很久、但又不好开口的事,光明正大地提上日程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难得痛快劲儿。
堂堂大宋官家,登基四年,一后无妃。说出去谁信?可确是实情。
他当时躬身应下,二十人,不算多,重才德、体态、明理,不重门楣……
这其实比光看家世门第更难挑选。
韩琦摇了摇头,收回了思绪,提起笔,在名单上又添了几笔:
范仲淹的孙女,年方十七,知书达理,范家家风严谨,此女必不差;
包拯的孙女,刚满十六,虽包公已故,但其家声清正;
还有几位朝臣之女,据说都是品貌俱佳。
若再加上大理公主……二十个选秀名额,怕是远远不够。
官家选秀,从来就不只是皇家宫闱之事,更是庙堂之局、天下之棋的一环。
西南大理的棋局,因为大理公主,又多了一颗棋子。
而朝中局势,也因为这次选秀,即将掀起新的波澜。
加上马上就要开始的殿试,
大宋朝堂,也要生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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