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,“让保亮去。他蕃话利索,脑子转得快,见人从不发怵。”
黑暗中,一个精瘦的汉子无声地挪上前来。
嵬名保亮,嵬名山远房堂侄,在北岸蕃部混了二十年,一张嘴能把银州蕃商说得掏空钱袋。
嵬名山转过头看着嵬名保兴。
种谔看见他的眼睛亮了,就像一个落在井底的人,看见井口垂下来一根绳子时的那种亮光。
“巡骑轮班的规矩,没藏阿鲁应该暂时还管不到。”
嵬名保兴继续补充道,“城门守军看见巡骑进城,按惯例不会起疑。可以试试。”
嵬名山看向种谔。种谔看着城头的火把。
偏门进不去。豁口是强攻。七百人人困马乏。二十个假巡骑,确实是当前最可行的方案。
“有几成把握?”种谔问。
“叫开城门,五成。”嵬名保兴说,“二十人守住偏门,撑到将军带人冲进来,另五成。”
种谔在心里算了一遍,又算了一遍,然后严肃点了点头。
“就依此计!”
……
二十骑穿着巡骑衣甲的骑士从河谷里驰出来。到了城下,高声叫喊开城门。
声音惊动城头守军,一个守军,揉了揉眼睛,探头往下看。
“什么人?”
“巡骑换班。”嵬名保亮以流利蕃语回道。
“石州监军司,第三队。”
城头上的西夏兵皱了皱眉。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的位置,又低头盯着城下的人。
“今夜怎么这么晚?”
“今晚有马惊了,以为又有蕃民南投。多等了会。”
嵬名保亮从怀里摸出一面腰牌,举起来。
火光映在铜牌上,反出一片模糊的光。
“我们先到。还有三十骑在后面。”
巡骑队里,队率腰牌和骑将腰牌形状相仿,夜里谁也分不清。
城头上沉默了。巡夜惊马、怀疑有牧民南投而停留,没少遇见过。
他本能地还想问几句,但旁边另一个西夏兵的一句话打消了他的念头:
“固哨暗哨今夜也没动静……要有事早该响了。叫门吧。”
那个西夏兵又往城下看了一眼。
二十骑,衣甲没错,理由充分,又是惯例。远处的河谷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他懒得多想了,缩回了脑袋。
不一会儿,侧门缓缓打开的声音传来。
偏门仅仅打开了一条缝,只够一匹马通过。
嵬名保亮翻身下马,第一个走进门洞。他身后,二十骑鱼贯而入。
然后,门洞里传出一声又一声的闷响,那是人倒地的声音。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。
再接着,三长两短的呼哨从门洞深处传来。
这是偏门拿下的信号。
种谔从碎石坡上跃起,手一挥。“走!”
兵贵神速。这番动静,城楼上随时会发觉。
七百人从碎石坡上快速滑下去,涌进偏门。
种谔踏进门洞时低头看了一眼,十具西夏兵的尸体横在两侧,喉咙上各插着一支弩箭,血还在从箭杆周围往外渗。
嵬名保亮站在尸体旁边,手里握着刀,火光映在他脸上,嘴角抿成一条线。
“将军。幸不辱使命,城门拿下了。”
就在此时,城楼上的警钟响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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