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京开封，静养资政阁。
高居间正念着鄜延路经略安抚司半个时辰前刚送到的八百里奏报，以及一同急递而来的种谔奏报。
如此大事，官家赵曙也亲自出席。六位资政，枢密副使吕公弼、陈升之分坐木案两侧。
高居间刚刚念完，御史中丞司马光，第一个按捺不住。监督天下乃是他的本职。
他面向官家：“陛下，种谔此役，是不令而行。朝廷方略，对横山蕃部乃是以招抚为主，不能轻启边衅。”
“种谔取绥德，尚可说是招抚。如今取罗兀，位置敏感，恐引发西夏猛烈报复，边事一起，又将生灵涂炭，钱粮消耗不计其数。”
“若边将人人效仿，朝廷方略，终成废纸！”
陈升之也点头称是：“君实所言极是。种谔自招降嵬名山以来，屡次不待朝命便擅自兴兵。此例一开，边将人人以为只要打赢了便能免罪。往后朝廷还如何节制边帅？”
“臣倒以为，种谔此举，功大于过。”三司使韩绛开口了。
“朝廷在横山层层筑堡，步步为营，一年要花多少钱？种谔一夜之间拿下罗兀城，不知为朝廷省了多少钱粮，此乃大善！”
“韩计相，你这是以利言兵！边将擅兴，今日省了钱，明日便需花更多钱去收拾烂摊子！”
“君实。”文彦博淡淡开口。
“种谔不令而行，确有过。但眼下最要紧的，不是追责，而是罗兀城该怎么办。”
“奏报中提及，没藏屹布临死前说石州监军司八千骑已在途中。罗兀城孤悬无定河北岸，一旦渡口和粮道被切断，守军就成孤军！”
“文枢相意思，是让其固守待援？”曾公亮疑惑问道。
文彦博点点头，“老夫意思，罗兀城已经拿下来了，当务之急，是如何助种谔守住城池！若此时问罪种谔，乃是自乱阵脚，下下之策！”
欧阳修沉吟道：“文枢相所言有理。但怎么守？种谔在城里一千二百人，对面如果是八千。他又能撑多久？”
韩琦开口了，“守不守得住，得看三件事。”
“其一，绥德能不能保住渡口和粮道。其二，环庆、泾原两路能不能牵制住西夏兵力。”
“其三，要看朝廷愿不愿意给种谔兜底。”
他看向赵曙，“陛下，种谔此人，敢赌，善赌。他用一千二百人赌罗兀城，赌赢了。”
“现在他又在赌，用一千余人守一座城，等朝廷援军。若不给他兜底，此次他必输无疑！”
“韩相此言差矣。”司马光又出言反驳道：
“种谔取绥德，朝廷兜了底。再取罗兀，朝廷再兜底。下次他若贸然取银州、取夏州呢？朝廷还兜不兜底？”
“种谔以攻取为能事，朝廷以兜底为习惯，方略与行事相悖，此乃取乱之道！”
“那司马中丞说说看，不兜底，怎么办？”韩琦瞪着他问道。
“令种谔撤出罗兀城，将嵬名山旧部一并带回绥德。罗兀城还给西夏！”
“还给西夏？”韩绛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种谔搏命弄险换来的城，朝廷一句话就还了？嵬名山会怎么想？横山蕃部会怎么想？”
“嵬名山已降，朝廷待他不薄。横山蕃部时降时叛，朝廷不能因为怕他们寒心，而被种谔这样的人裹挟而行。”
“君实此话，老夫不敢苟同！”文彦博不悦。
“横山蕃部不是时降时叛，而是看谁的旗插得稳。若旗倒了，他们便重新跪回西夏那边。若旗站住了，他们便一部接一部地走过来。”
“如今种谔把旗插到了罗兀城，朝廷自己却要把旗拔了，以后再想招降，谁还敢来？”
“宽夫说得极是！”韩琦点点头，“眼下最要紧的，就是西夏那八千骑怎么挡。”
“从石州到罗兀，六十里，河谷地形。西夏骑兵南下，必走无定河谷。”枢密副使吕公弼开口道。
“河谷两侧是山梁，若能在那道隘口布下疑兵，多张旗帜，多燃篝火，西夏人摸不清虚实，便不敢全速推进。”
“疑兵只能迟滞，挡不住。”韩琦轻轻摇头。
“真正能牵制西夏的，就是环庆、泾原两路。环庆出大顺城，进逼金汤城。泾原出原州，沿葫芦河北上，进逼灵州方向。”
“梁乙埋敢把十二监军司的精锐全压在罗兀城，也是赌大宋不敢动他的后院。四路大军佯动出击，就是告诉他，如果他敢，大宋也敢。”
“韩相此计虽好，但臣担心一事。”
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.adouyinxs.com 。请牢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