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彦博道:“佯动需要时间。环庆、泾原两路接到旨意,点齐兵马,出边进逼,少说要十天。这十天,罗兀城会不会早已易主?”
众臣沉默了,毕竟是千里之外的战事。现在战事大概率已起,甚至结果已出。
他们能做的,似乎只有相信,然后等待!
……
赵曙觉得火候差不多了,轻咳一声,一句话就引起了大家的兴趣。
“诸卿,若种谔此次守住,会是何种光景?”
文彦博有些迟疑和不解,还是回答道:
“陛下,若种谔守住了罗兀城。那无定河北岸,便不再是西夏后院。大宋的马场,可从关中往北推。西夏的盐道,会被掐住!”
他反应过来,慢慢明白了皇帝的意思。
“官家的意思是……罗兀城不只是一座边城,而是改变横山局势的关键棋子?”
赵曙没有直接回答。他看向韩绛。
“韩卿,若不用种谔这种打法,大宋要拿下无定河北岸,得花多少钱?”
韩绛脸色振奋。“陛下,不用奇袭,从绥德往无定河北岸,若每隔三十里筑一堡,每隔五十里筑一寨。民夫、木石、粮草、军械,从关中调运,路遥耗费……”
“臣粗略估算,少说一年要一百万贯。这还没算西夏中途袭扰、反复争夺损耗。”
赵曙又转向文彦博,又问道:“文公,梁氏为何一定要把横山蕃部往北迁?”
“因为她怕。横山蕃部夹在两国之间,谁强便倒向谁。种谔取了绥德,嵬名山降了,横山蕃部便开始往南看。”文彦博回道。
赵曙点点头,“梁氏强制内迁,是把蕃部往北拽,不让它们看见大宋的旗。若罗兀城站住了,旗插稳了,她还拽得住吗?”
文彦博立马回道:“拽不住。横山蕃部不是犬,是狼。狼只跟能带它们抢到肉的狼王。”
“梁氏姐弟所以能掌控朝局,靠的是两样,刀,和肉。刀是十二监军司,肉就是从横山蕃部收上来的贡赋。”文彦博这下懂了官家的意思。
“若横山蕃部往南跑了,贡赋便断了。贡赋断了,肉便少了。梁氏根基又少一块。”
赵曙赞许道,“文枢相说到要害了。罗兀城,对梁氏意义重大,必然率军来夺。”
“既然罗兀城对梁氏意义如此重大,对我朝也有大利,那我大宋就非得守住不可!”
“罗兀城,是颗钉子。钉子钉进去,梁家的船便会漏水。船漏了,船上的人便会互相猜。不需大宋动手,他们自己便会乱!”
韩琦躬身。“陛下明见万里,臣远不及也!”
司马光气势虽弱,但还是开口道:
“陛下所言,臣无可辩驳。但臣仍要说,种谔不令而行,此例不可开。纵然罗兀城该守,边将擅兴之弊,若不处理,终成大宋心腹之患。”
赵曙看着他。“司马卿说得是。边将擅兴,确是大患。所以,种谔先戴罪守城。”
“不管守住、守不住,先解决问题,届时依据结果再论问责!”
他一锤定音。“就这么定了,四路佯动牵制西夏,让西夏不敢起大军!”
“枢密院传令郭逵,让他全力支持种谔守住罗兀城,把这颗无定河北岸的钉子砸牢!”
“三司安排粮饷、弩箭,加紧从关中调运,务必能支应三个月。”
“军情似火,种谔在前线守城,朝廷在后方要先予以支援,其他的,打完仗再论不迟!”
……
一次没有问责,没有下发阵图,没有详细讨论该怎么打,没有运筹帷幄千里之外的微操…..
只有说守住,只有说兜底。
看似一次略显平淡的会议,就这么结束了。
但是,种谔及四路边帅,他们的命运轨道,却因为这次平淡的会,而将发生重大偏转。
数千里外,罗兀城城头,种谔听着斥候回报,心中满是疑惑和凝重:
似乎西夏的反应,比他预想中要慢得多,慢太多,但这是不是也意味着,
这次报复的力量,远比想象中要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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