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乙埋站在罗兀城北面的山梁上,看着前面这座不大的城。一万大军在他身后铺开。
祥祐军司的三千铁骑列在左翼,左厢神勇军司的两千步跋子列在右翼,横山各寨蕃兵四千人,与嘉宁军司的一千弓弩手居中列阵。
石州监军司的五千人作为前部,由都罗马尾率领,已经压到罗兀城北面隘口。
五倍兵力。出发时梁乙埋信心满满,誓要让党项人看到他的能耐。
可是现在,他看着那座城,越看心越往下坠。
滴水崖。无定河从横山深处流出来,到这里拐了一道弯。
那道弯是整条河谷最窄的地方,两岸山梁夹峙,河水从中间挤过去。
崖壁三面临空。西侧数十丈陡崖,东侧数十丈陡崖,南面直临无定河,城墙到河岸不过三百步,全是下坡。三面都是绝地,攻无可攻。
只有北面,一道缓缓升起的山梁,把滴水崖和横山连在一起。
但北面也不是一片坦途。山梁延伸到离城八百步处陡然收窄,形成一道隘口。
隘口宽不过三十步,两侧乱石参差,步跋子能过,但只能排成窄队。
过了隘口,山梁重新展开,变成一片宽约三百步的缓坡,缓坡尽头就是罗兀城的北城墙。
那是唯一能展开攻城器械的方向。
一个月。梁乙埋的自大、算计,让种谔在这里整整蹲了一个月。
城墙被加高加固,无数的物资从绥德城运过来,宋人更是四路齐齐出动,沿途小股骑兵持续袭扰粮道…..让这次出征得不到真正的安宁。
他到达罗兀城下时,离种谔夺城刚好一个月。但既然大老远来了,总要试一试。
万一种谔名不副实呢。
……
“都罗。”他开始下达第一个军令。
“第一队,一千步跋子。盾牌手在前,弓弩手居中,云梯队在后,攻城!”
都罗马尾策马驰下山梁。一千步跋子开始往隘口移动。
盾牌手举着蒙牛皮的木盾走在最前面,弓弩手跟在盾后。云梯队扛着云梯走在最后。
隘口宽不过三十步,难以散开,一千人排成一条缓慢的蛇队,从隘口挤进去。
城头上,种谔背手而立,燕达站在他身侧。
两人紧紧盯着那条移动的人流。
“床子弩准备。”
城墙上,十二架床子弩已经架好。
三弓床弩,射程七百步,箭杆比人还高,箭镞像一柄短矛。
“隘口。瞄隘口。”
十二架床子弩的弩手同时调整射角。三弓绞紧,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嘎声。
第一批盾牌手刚刚走过七百步。
到了六百八十步。
“放!”
十二支巨箭破空而出。巨箭越过缓坡,落向刚出隘口的盾兵队中。
巨箭贯穿盾牌,一个个盾牌手被巨箭穿透胸口,整个人被钉在地上。盾阵瞬间出现了十二个缺口。
步跋子心中惊惧,如此远的距离,刚过隘口,且避无可避。但毕竟身经百战,后面的人迅速补上缺口,盾阵重新合拢。
梁乙埋站在山梁上,心中却更加心惊:
一千人,还没过隘口,就已经开始死人。
三轮巨箭过后,二十余人已经魂归天外,这让第一组步跋子的士气开始快速低落。
过了隘口。缓坡在面前展开。
步跋子开始列阵,盾牌手在前,弓弩手居中,云梯队在后。
“弓弩手压上。压住城头。”
号角声响起。步跋子躲在巨盾后,一步一步往缓坡上挪。
城头上,种谔看着城下那面移动的盾墙。
“神臂弓准备!”
三百张神臂弓早已架好。射程三百步,从城墙中段往西依次排开。
这是他从大顺城薅来的,连同无数支箭。
“神臂弓。瞄盾阵间隙。二百二十步,放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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