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张开嘴,吐出两个字:
“遵命。”
种谔转过头,看着燕达,嘴角往左边咧了一下。这家伙,终于舍得张嘴了。
郭逵点了点头:“本帅记下了。”
“赵璞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赵璞慢吞吞抱拳。
“筑开光堡、义合寨,这两颗钉子,你负责。三十天完成。人手从绥德城民夫里调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赵璞抱拳。
“折继世。”
裹毯子的汉子挺了挺腰。
“北岸渡口,修桥,筑城。把绥德到罗兀,这一段河,两岸的渡口,全给本帅控在手里。”
“末将领命。”折继世声音闷闷传出。
最后,郭逵看向种谔。
“种谔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罗兀城,你还得先守着。梁乙埋随时可能回头。绥德那边,你哥哥种古先帮你看着。”
“等抚宁城立起来,方圆六十里梳干净了,三座堡寨戳稳了,”郭逵盯着他,“你再回绥德。”
种谔没说话,只是从腰间解下那个扁铜壶。
拧开盖子,低头看了看壶口里面,然后,又把盖子重新拧上。
他把铜壶递向郭逵。“最后一壶了。末将就不喝了,送给经略相公。”
“守城,不能饮酒。这方圆六十里,还得一寸一寸,细细地梳。”
郭逵意味深长地看着他,这家伙也是个极好酒的,这番操作,啥意思?
他也不客气,伸手接过铜壶。壶身被磨得光滑,上面刻着一个深深的“种”字。
握在手里,还残留着一点体温,显然是他心爱之物。
郭逵目光扫过五人,声音提高:
“本帅给你们四十天!四十天后,方圆六十里,要给本帅肃清!”
“四座城寨,要像钉子一样,给本帅钉进横山的石头缝里!”
“四十天后,本帅站在抚宁城头,要能看见罗兀城的烽火!罗兀城头,要能看见抚宁城的大旗!”
五人肃立,甲叶轻响,算是应答。
郭逵不再多说,转身走下城头。种谔默不作声,跟在他身后半步。
走过拐角,郭逵脚步停下,眼睛直蹬着他:
“种谔,你这次,又是不令而行!”
种谔低着头,有些理亏和心虚,认真道:
“请经略相公责罚!”
阳光照在郭逵脸上,那道疤显得更深。
“不令而行,事不过三。这两回,都情有可原,而且仗打赢了,将功赎过,我不再追究!”
他盯着种谔发虚的脸:
“但运气不会永远站在你这边。梁乙埋这次只有一万五,还分了兵。下次,若你再敢不令而行……绝不轻饶!谁也保不了你!”
种谔抬起头,暮色里,他的眼睛很亮。
“末将,谢过经略相公!”
……
高永能翻身上马,那匹叫“黑炭”的马打了个响鼻,鬃毛辫子在风里甩动。
他咧嘴,对身后已重新整队的骑兵吼道:
“弟兄们!走!跟老子梳地去!把那些夏狗没擦干净的屁股,都给老子刮干净!”
九百骑兵,分作三股,驰出隘口,冲向北方、东方那些幽深沟壑与山林。
罗兀城,方圆六十里,将会一寸一寸,变成大宋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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