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大的格局,好实的谋划。
但,这一切的前提,会川铜,能否安然走出大理?又能否穿过自杞腹地,抵达横山寨?
而这,正是他来此的核心使命!
石鉴认真把绢图收起。又打开铜管,取出一卷桑皮纸,上面是官家赵曙的朱笔密令:
“石卿:西南之要,在铜。铜路之钥,首要在大理,次要在自杞、罗殿、特磨三个蛮部。”
“段思廉如老梅,根深枝瘦,杂草环生。卿当为老梅施肥,助其自固,则杂草可抑。”
“三部则情形迥异,当用不同对策,需以绵里藏针、穿线引路巧劲,临机裁度。”
“大理虚实,铜矿情状,月一密奏。张田为汝后盾。勉之。慎之。”
“老梅施肥……绵里藏针......”石鉴默念,将密谕与绢图在脑中叠合。
原来如此。
抚谕三部是疏通铜矿转运“蛮荒路”。
“老梅施肥”助段氏压制高、杨,确保大理肯开矿、铜矿能源源流向大宋。
而整套“四段体系”的宏伟蓝图,才是朝廷最终要实现的国策。
可他心中,反因窥见朝廷谋划全貌,而更加沉重。
他感觉每一步都极为艰难,都难以下手。
......
出得内室,刘保、王世安已候在廊下。
“刘寨主,引本官查看一下库储。”
“遵命。”
新扩建的仓廪在寨子西侧,二十间联排,青石为基,巨木为梁,屋顶覆着厚实的茅草。
库门推开,一股混杂着茶香、咸腥、锦帛陈味的暖风扑面而来。
茶包垒成齐胸高的矮墙,盐块堆成齐整的方阵,锦帛箱笼高码,那是苏杭的绸,成都的锦。
另一侧的军械库,精甲泛着冷光,三十张神臂弓、近百劲弩整齐排列,箭矢捆扎如林。
库吏捧册唱数,声音在空阔的仓廪中回荡。石鉴随手掰下一块盐,捻看结晶,又拍开一包茶,指尖揉搓叶片。
他暗暗点头,为了铜路,朝廷这次没打折扣,都是实打实的好货。已经入库了两成,其余正源源不断调拨而来。
“入库册籍可齐全?”
“回抚谕,”刘保躬身,“一式三份,寨、邕州、枢密院兵房各一,绝无纰漏。”
“好。”石鉴转向王世安,“王都监,寨兵实数多少?熟户土丁可募多少?”
“禀抚谕,寨兵额定三百,实有二百八十七。土丁……”王世安瞥了眼刘保,
“按制可募沿边熟户五百,然粮饷不足……”
“粮饷从今日拨付的茶盐中支取。半月内,募足五百熟悉地理、通晓夷语的熟户。粮饷加两成,可能办到?”
王世安眼神一亮:“末将领命!”
走到军械库,石鉴抚过一张神臂弓的弩臂:“这三十张神臂弓,拣寨中最善射的三十人,专练山林狙射。半个月后,随我出寨。其余二十张硬弓,尽快分发下去。”
“抚谕要亲入蛮地?”刘保忍不住问。
“不亲入,何以‘抚谕’?”石鉴淡淡道,手指扣上弩机,试验了一番。
“刘主事,横山寨可能建起高炉,熔炼矿石?”
刘保一怔:“熔矿石?寨中只有修补兵甲的匠户,建高炉需另从梧、韶调工匠。且薪炭、陶甓、鼓风器具,皆需外运。抚谕是想……”
“某只是问问。”石鉴心中却十分明了:
果然,如朝廷“方略图”所定,横山寨只能为“粗炼转运”之地。
真正的铸钱要地,需放在千里之外的韶州永通监。
是夜,官廨东厢,烛火独明。石鉴再次展开“铜务方略图”细细揣摩,脑中蓝图愈发清晰:
会川的矿,三部的路,横山的炉,浔江的船,韶州的火,赣江的舟,汴京的钱……
一条跨越数千里的赤金血脉,正在帝国版图上隐然成型。
而他,怀揣“老梅施肥”的密谕和“四段运铜”的国策,正站在这血脉的起点。
“难。”一个字,在胸腔中无声震荡。
但他必须走通。
而千里之外的羊苴咩城,连续多日关于新发现铜山的争论,正在将大理国的朝堂,震出一道道裂痕。
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.adouyinxs.com 。请牢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