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鉴点了点头，似乎早有所料：“自杞为患，非特磨一部之痛，亦为朝廷商路之痈。朝廷既有心通衢西南，于此等拦路之虎，自不会坐视不理。”
他目光灼灼，“然攘外必先安内，强邻必恃坚墙。朝廷欲扶特磨，为此路东段柱石，未知首领，可有此心，更有此胆？”
侬夏卿心中雪亮，他早已听闻，大理国东川发现超大铜矿，宋人缺铜，铜矿南运，打通铜矿转运通道，乃是重中之重。
他稳了稳心神，毫不犹豫道：“若蒙朝廷不弃，肯为倚仗，我侬氏一族，愿为朝廷守此门户，万死不辞！”
“好！”石鉴自怀中取出一卷文书，“此乃本使临行前，与经略使张公议定的方略之一。为表朝廷诚意，本使可在此言明：日后铜路畅通，凡自横山寨起，经特磨道境内，至大理边境之一段，所征商税，本使必专折上奏，恳请朝廷特旨优抚，使贵部所得之利，堪比税额十之有二！”
“以此为基，养护道路，招募丁壮，缮甲治兵，永固藩篱！具体章程，待铜路通后，朝廷自有司与贵部详议裁定，必不使忠顺勤勉者向隅！”
“十之有二？！”有头人失声。
虽然还带着“奏请”、“优抚”、“堪比”等字眼，但从一位代表朝廷的抚谕使口中说出，分量已然极重。
“父亲！”侬宗旦眼中也是毫不掩饰的炽热。他想得很简单，只要铜路过特磨，那就有稳定财源，就能装备更多的铠甲利刃！特磨骑兵，将不再是被自杞随意欺凌的对象！
侬夏卿则心念电转：宋人这是要武装特磨，对抗自杞！风险巨大，但收益，同样惊人。
他看了一眼激动不已的儿子和堂中头人，知道部落人心已被这“画饼”牢牢吸引。
于是不再犹豫，郑重下拜：“抚谕信义如山，朝廷恩德似海！某愿率特磨举部，竭诚效忠，谨遵朝廷法度，死保商路平安！”
“侬首领请起。既如此，你我当盟誓于天地神鬼，以为信约！”
......
罗殿国。
罗殿王蒙直抚摸着宋使赠送的《礼记正义》，听着心腹朱提的汇报，久久不语。
“大王，宋人此番，手笔之大，决心之坚，前所未有啊。”朱提道，
“两成商税……那铜路若通，特磨侬家，怕是要富甲一方了。宋使更留下军士助其守边，这分明是要将特磨，牢牢绑上战车。”
“他是在做给孤看，也是做给自杞阿巳看。”
“那大王，我们……”
“宋使不是许了‘归德侯’吗？”蒙直眼中燃起热切。
“你亲自去一趟延众镇！以恭贺盟誓为名，见石鉴。告诉他，我罗殿愿效仿特磨，共保商路。但朝廷许我罗殿的‘归德侯’……”
他想了想，又特别强调道：“朱提，你要点明一点。我罗殿国诚意，远比特磨厚重。特磨不过是门户，而我罗殿，是通道，更是马源！”
“大宋广马，十之三四出自我罗殿。扶持我罗殿，就是扶持一个更安稳的马库，可大大减少对自杞部落马匹的依赖。”
“这份价值，一个‘归德侯’够吗？大宋朝廷若真有诚意，当有更厚礼遇！”
“臣明白！”朱提心领神会，“必为大王争得实利与名分！”
......
自杞部，师宗大寨。
“砰！”
一只镶银的牛角杯被狠狠掼在地上。
阿巳脸色铁青，胸膛剧烈起伏。厅下众头人则噤若寒蝉。
“两成商税……左班殿直……盟誓……”阿巳从牙缝里挤出字来，
“宋狗这是要在我自杞眼皮子底下，养一条看门狗！还要把这狗，喂得膘肥体壮，来对付老子！”
“大鬼主息怒。”一名名叫阿措的心腹爱将出言劝道。
“宋人此计歹毒，以利诱之。特磨侬夏卿鼠目寸光，见利忘义，不足为虑。只要我们扼住平马隘，铜路不通，他许下金山银山也是枉然。”
“不足为虑？”阿巳转头，死死盯住阿措。
“特磨现在有了宋人撑腰，还会像以前一样，对咱们恭恭敬敬？他卡在咱们东面，若与宋人东西夹击……我部焉得安稳？”
“那宋使石鉴，还在延众镇？”
“是。三日后盟誓。”
阿巳眯起眼睛，冷笑一声：
“好，好得很。他想给特磨壮胆，想给我阿巳颜色看……那，老子就让他看个够！”
“传令！点齐‘锐骨都’三百精骑，随我出寨！去平马隘！”
“大鬼主，您是要……”
“他不是要保商路平安吗？”阿巳脸上露出狰狞笑意。
“老子就去平马隘，‘迎接’宋使！看看他有没有胆子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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