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忠从袖中取出一卷纸,递了过来,石鉴打开一看,上面条款分明,显然精心准备。
“国相之意,可概括为六项。”高忠解释道:
“其一,技术传授。请大宋派工匠传授开山冶炼之法,助大理建立稳定产铜的矿场炉坊。”
“其二,货币共铸。开采之铜,大宋要为大理铸年号钱。成色、规格全依宋制,每年铸额不低于三十万贯。”
“年号钱?”石鉴敏锐地抓住关键。
“正是。用大宋年号,印‘大理通宝’。如此,钱在宋境和大理亦可流通,商贸更便。”
“国相直言:与其铸一堆没人认的废钱,不如铸天下皆认的良币。谁还跟钱过不去呢?”
石鉴心中一惊。这意味着大理要与大宋深度绑定。大理这步棋,下得又大又险。
“其三,商道共建。畅通大宋、大理直通商道。大理愿在善阐府(昆明)设‘宋货市’,专营大宋货物;也请大宋在横山寨增设市易司,专营大理马匹、药材、毡毯。双方互免市税,只抽少量‘清道钱’维持治安。”
“其四,军械互市。”高忠看着石鉴,“此条最为紧要。大理愿以铜产之两成,专向大宋采购精铁、弓弩、甲胄。数量、品类,可逐年议定。”
“大理南有蒲甘,西有吐蕃诸部,东有自杞,若无强兵利器,纵有铜山,也守不住。此实为自固,望上国朝廷体察。”
“其五,名位正朔。”高忠言辞恳切:“我朝陛下与国相共议,若大宋允准前事,大理愿世代奉大宋正朔,永为藩辅。恳请大宋皇帝陛下,册封段氏国王为‘云南王’,赐印绶、章服。”
“如此,大理于内可正名位、安诸部,于外可明尊卑、绝邻邦非分之想。此非仅为一王号,实乃两国百年和安之基。”
“其六,共治边患。铜路欲通,自杞必伏。大理愿与大宋共立密约:任何一方对自杞用兵,另一方需陈兵边境以为声援,或至少严守中立,不得资敌。
石鉴心中激荡:“高主簿……国相此议,气魄恢宏。然,太大了。”
“技术、铸币、商道、军械、册封、边患……此非一抚谕使所能定夺,甚至非一路经略安抚使所能裁断。”
“此乃国与国之间大计,需经两府三司廷议后,交由陛下圣裁。”
高忠毫不意外:“在下明白。国相命我前来,只望石公能将此全盘,不增不减,奏报大宋朝廷。”
“国相有言:宋若有意,大理有铜;宋若无心,则铜在山中,人亦在山中,各自安好。”
“当然,这一切的前提,仍是那四个字,“自杞必除”。阿巳不伏,万事皆空。”
“三日后平马会盟,大理在弄栋府的兵马会有所动作,让阿巳的探子看见。若会盟破裂,阿巳执意作乱,大理西线之军可随时东进,与宋军形成夹击之势。”
石鉴心中了然。大理这是在自杞问题上全力配合,换取宋廷认真考虑那六项大计。
于是他肃然道:“此事,本使必当原原本本,急递奏报朝廷!”
“有劳石抚谕。”高忠起身,“那在下便先行告辞,安排兵马动作之事。静候抚谕佳音。”
送走高忠,厅中重归寂静。
石鉴看着手中那卷条款,技术、铸币、商道,或可商量。
但军械贸易、名位正朔、共治边患……桩桩件件,触及国本,朝中必有轩然大波。
他自言自语:“高智升这是在漫天要价,等着朝廷落地还钱。他真正核心的,或许是军械与边患。其余诸项,皆可谈。”
“不过他敢开价,朝廷就敢还价。买卖不成仁义在;买卖成了,铜在山里,路在脚下。”
他拉回思绪,又开始细细揣摩:
三天后,那阿巳会带着怎样的条件而来?是战,是和,还是无尽的纠缠?
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.adouyinxs.com 。请牢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