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呜——哈!呜——哈!呜——哈!”
一阵接一阵巨大暴喝下,石鉴的青骢马猛地退了两步,前蹄离地,险些直立。
身后二十余人的坐骑也被惊动,坐立不安,众人死死勒住缰绳,脸涨得通红。整个阵型和气势瞬间被冲散。
阿巳嘴角浮起笑意,这正是他最想看到的。
石鉴努力稳住了胯下青骢马,又定了定神,方才抬起眼,直视阿巳。
“头人这五百儿郎,嗓门不错。”
阿巳脸上笑意马上淡了一分。
侬宗旦则是气得面色铁青。既是因为阿巳那五条离谱条件,更是因为他的马竟然被惊到了。
石鉴继续盯着阿巳道:
“头人这五条,本使听明白了。”
“本使只问一句,你这五条,是要封疆裂土、自绝于西南?
“你……什么意思?”
“什么意思?”石鉴从袖中取出一物,却是一枚铸造精美的铜钱,钱文“治平通宝”。
他将铜钱轻轻抛向空中,又接回手中。
“本使只是觉得,头人这五条,不像是在谈买卖,倒像是在写遗书!”
“自杞王?十抽其三?总牙行垄断?”
“头人可知,这西南地界,想让你阿巳死的人,有多少?”
“放肆!胡说!”阿巳暴喝,座下黑马也惊得前蹄扬起。
“胡说?”石鉴笑意更冷,“那本使给头人算一笔账。”
他策马上前两步,声音陡然转厉。
“自杞部占据师宗山口,靠的是两样东西:一是地利,二是我大宋与大理、罗殿、特磨之间,先前互不统属,才被你从中取利!”
“罗殿国已遣使入横山寨,愿为朝廷保西路商道。其境内八渡水一线,将设驿站十二座,铜马皆可绕行。头人以为,没了师宗山口,铜就运不出来了?”
“特磨道若募兵陈于归乐州,封锁你东出的所有小道。你自杞部纵有十万大山,没有东出的路,那些滇马还卖给谁?”
“至于大理,头人真以为,你年年截留大理商队,高坐抽税,大理国会永远忍你?东川铜矿现世,大理比我朝更着急铜路东运。”
“你卡着师宗山口,等于卡着大理命脉。头人扪心自问,你,可挡得住我朝天兵,挡得住特磨、罗殿及乌蛮诸部联合,挡得住大理举国之兵,三面压来?”
阿巳脸色由红转青,由青转白,他最担忧的就是这个。
西北、正北、西面......三个方向,三面合围。如果局势成真,自杞便是瓮中之鳖。
“你……虚张声势!”阿巳嘶声吼道。
“虚张声势?你真的觉得只是虚张声势吗?”
石鉴冷笑,端坐马上,不再开口,静静望着他,目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阿巳心中竟然有些紧张,五百铁骑也压不住。他回头,望向军阵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。
那是自杞部的大巫祝,也是各部长老的首脑。老巫祝手中骨杖轻轻一顿,点了三下。
那是“可谈”的意思。
阿巳再转回头时,重重咳嗽了一声:
“……石抚谕,你既然来了,想必也带了价码。既然是会谈,说吧。让老子也听听,大宋朝廷到底有多大的诚意!”
石鉴心中那块悬了三日的石头,落了地。
只要还愿谈,那就好办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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