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官家亲临资政阁,必有要事。
已经成为朝堂上下一个心照不宣的惯例。
虽然官家表面上都可以选秀纳妃了,只是宝刀究竟老不老,私下还不知道,还没有传出来。
但赵曙显然还不想改变十日一常朝的习惯,曹太后已两次提及,既然官家身体大好,那她可以颐养天年,不再“权同处分日常军国事”了。
无奈赵曙总是以圣躬还需静养为由,希望继续让曹太后暂劳。
在赵曙看来,权力可是长青药。
曹太后年仅五十岁,颐养天年只会老得更快,替他看着点日常政务,为赵宋天下多做点贡献,说不定还能延寿。
这就形成了罕见奇观,曹太后是真的想撒手,赵曙却也是真的不想现在接。
无它,因为一个零阶道理:权力不能出现真空。尤其是皇权。
否则空出来的皇权,或落入外朝之手,或落入宦官之手,或由宗亲贵戚来分掌,皆非赵曙所乐见。
大宋朝“强干弱枝”国策,导致中央权力过度集中,地方虚弱,搞得赵曙还不敢放权给外朝。所以,现阶段,最合适的人选,仍然是曹太后。
但他也没有真的懒政,他的方式,就是提高出现在静养资政阁的频率。
在赵曙看来,这里才是帝国议事的主场。
“今日请诸公来,只议一事。”他指尖轻点着面前那本摊开的札子。
“钱法。”
三司使韩绛敏感地抬起头。钱法铜政,是他三司使的领域,更是他的职责核心。
官家自去年以来,始终盯着钱荒问题不放,让他压力一直很大,也让他始终惴惴不安。
难道今日要有大动作?
“朕因钱荒问题,烦恼已久。”
“铜料在减,铸钱在亏,现钱在外流……东南农夫秋收,需卖粮换钱以纳两税。但因钱荒,谷价被压到泥里,钱价被抬到天上,令谷贱伤农雪上加霜。”
“这还只是‘钱’本身!还有物价、商税、转运、边关……一环扣一环,影响无比深远!”
“这已非三司能管的小事了,而是横跨矿冶、转运、铸造、禁防、财政、边备、商贸、民生的国脉大事!”
“头痛医头,脚痛医脚,永远医不好!”
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宰相韩琦揣摩着官家意思,试探性问道。
“朕意,设一个专司。一个能横跨三司、通盘调理铜政的专司,提举天下铜政。”
“陛下,万万不可啊!”
两声反对同时炸响。一声来自韩绛,一声来自司马光。
韩绛猛地站起,紫袍下摆扫过茶盏,摔落在地,碎裂声刺耳惊心。
但他显然已顾不上,官家的话,让他五雷轰顶,无论如何,都得奋力争上一争。
“陛下!三司总领国计,钱法铜政本在其中!自唐以来,盐铁、度支、户部,分掌天下财赋,此为祖宗成法!”
“另设专司,乃是分割三司之权,更是叠床架屋!徒增掣肘,内耗先起!臣请陛下三思!”
他不能不争。
三司使权柄何其重?若铜政被剥离,三司便如断一臂,他韩子华在朝中还有何立足之地?
司马光也揖了一礼,语气无比严肃:
“陛下,万万不可!祖宗设官分职,各有攸司。今另立新司,必增官吏,增官吏则赋敛重,此其一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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