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里,雪刚停,罗兀城头,冰寒刺骨。
当值队正韩四郎哈着白气,使劲跺着脚。
午时时分,他例行向四周瞭望,浑身骤然僵住,又使劲揉了揉眼,不是幻觉!
三股笔直的狼烟。在天幕上扎眼无比。
“狼烟,三股!西南!敌袭!!”
韩四郎的嘶吼声,劈开了城头的寒风。
“铛!铛!铛!”
罗兀城顿时警钟大作,三股狼烟也瞬间被点燃,继续向绥德城方向传递。
几乎同时,东南十里外的抚宁城头,也响起了瞭望士卒的惊呼。
野狼燧的三股狼烟点燃不过一刻钟,十个烽燧已接力警讯,整个横山南麓防线已快速激活。
几分钟后,距离罗兀城六十里外的绥德城,亲兵队正就已经冲进了府衙。
“经略相公,一刻钟前,野狼燧点起狼烟三股!”
“敌袭!距离罗兀城六十里!”
......
绥德城大堂,自从种谔移镇此处后,已经改为了经略司节堂。
巨大的沙盘前,种谔披着玄氅肃然而立,目光沉沉。
沙盘上山川城池纤毫毕现,代表宋军的赤色小旗密密麻麻。
过去一月,种谔马不停蹄,已陆续将鄜延路能动用的两万精锐,尽数前调。
就连曾经种氏根基的青涧城,兵力也只剩老弱伤兵五百,由种谔幼弟种谊驻守。
绥德城驻兵八千,罗兀、抚宁及周边义和寨、开光堡、新抚宁三座堡寨,驻兵一万五千;还有嵬名山的两千蕃兵。
绥德城、罗兀城沿线,总兵力已经达到了两万五千人。
“西夏大军,距离罗兀城六十里。”种谔声音冷硬,眼中满是战意。
该来的,终于来了!也不枉他近半年来精心备战。
“西夏倒是会挑时候。雪刚停,马跑得开,砲车也推得动,他就来了。”
种谔毫不犹豫,快速下达了第一条军令:
“急令:立刻以滚木巨石,堵死从野狼燧到罗兀城必经之路的关键隘口!”
这是在建立狼烟预警传讯体系时,就一并规划好的事情,四处滚木巨石有人看守,只要看见三股狼烟,收到绥德城指令,立刻就会行动。
只为料敌于先,尽可能迟滞敌人行动。
“急令:高永能、种诊,按甲案,梯次袭扰,猎杀斥候和粮队,不得恋战。要像蚊子一样,叮一口就飞走,要让梁乙埋的先头部队走不快,也走不踏实。”
“得令!”传令兵躬身抱拳,转身狂奔而出,背上三面赤旗猎猎。
“杨万,嵬名山,各点齐两千兵马,即刻出发增援!”
......
虽然只有六十里路,但在四处滚木巨石阻拦,高永能、种诊轻骑持续袭扰,西夏大军的先锋铁蹄,硬是花了整整一日,方才踏上了无定河东岸的冻土。
罗兀城矗立在河西岸一处二十余丈高的石崖上。崖壁近乎垂直,下临冰封的河道,唯有一条“之”字形的陡峭坡道从东岸蜿蜒而上,通向不过丈余宽的城门。
守将燕达按剑立于城头,手按女墙,目光如铁铸般投向东南。
地平线上,起初是淡黄色,随即越来越浓,越来越厚,像一片不断膨胀的乌云,缓缓吞噬着惨白的天空。
隆隆的声响贴着地面滚来,那是数万兵马行进时的闷响,震得人心头发颤。
“看清旗号没?”燕达问身旁的瞭望手。
瞭望手将眼睛从单筒“千里镜”上移开,
“回钤辖,天气阴沉,看不分明。但前锋骑兵打的是铁鹞子认旗。步卒方阵不下十五个。”
十五个方阵。即便以最小规制计,也意味着超过两万的步跋子精锐。
加上铁鹞子与中军……燕达心不断往下沉。
西夏这是把银、夏、石三州能抽调的兵力全压上来了?
......
十里外的抚宁城。守将刘甫同样立在城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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