抚宁城地处无定河与吐延水交汇的冲积滩上,地势较为平缓,城墙不如罗兀险峻,但城坚池深,且有活水穿城而过,不愁水源。
“刘钤辖,”副将声音紧张,
“看这架势,贼人主力是冲着罗兀去的,咱们这儿恐怕也逃不掉……”
“逃不掉?为啥要逃?”刘甫是种家军老人,性子比燕达更烈。
“种经略让某守抚宁,看中的就是某这把老骨头够硬,能守得住城!”
“传令:四门戒严,继续给城墙、城墙外空地浇水!
“再把那些神臂弓、床弩都给老子搬出来!”
又低声对亲兵队正交代,“再去看看,跟罗兀那边通上气没?
过去一个多月,在种谔支持,和充沛人力物力的保障下,连接罗兀与抚宁的地下通道正以惊人的速度推进。
两条地道,宽可容两人并行,高约一人,用木板和撑柱加固,打算将两座城池紧密相连。
......
半年时间,足以让一座要塞脱胎换骨。
当梁乙埋从银州出发,花了两天时间,再次站在罗兀城北的山梁上时,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。
他已几乎认不出,眼前这座城,就是半年前那座让他折戟沉沙的边城。
滴水崖上的罗兀城,现在仿佛一头匍匐的巨兽,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光。
城墙明显加高、加厚了,原本的夯土墙体外,又包砌了一层坚硬的青砖,泛着冷硬色泽。
更令人心悸的是,整个城墙面向北方的缓坡一侧,覆盖着一层厚厚的、光滑无比的坚冰!
那是种谔采纳了老卒建议,在寒冬来临后,命人日夜不停从城中深井取水,反复浇淋城墙外侧、城门口前面而成。
尤其是接到狼烟报讯后,一整夜过去,城门口前面又冻上了一层厚厚坚冰。
冰层坚硬光滑,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,任何云梯、钩索都难以附着,攀爬更是痴心妄想。
这座城,已然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“冰城”。
城头之上,床子弩的数量比半年前多了近一倍,粗大的箭杆如同丛林般探出垛口。
神臂弓手的身影在雉堞后若隐若现,冰冷的弩机对准了唯一的进攻通道。
那道三十步宽的隘口,以及隘口后七百步的、如今更加起伏不定的死亡缓坡。
梁乙埋的面色比天上的阴云还要沉。
半年前那一万五千人的惨败,不仅折损了精锐,更严重动摇了他的威望。
此次卷土重来,他几乎抽空了银、夏、石三州可用的兵力。
步跋子方阵超过十五个,铁鹞子重骑云集,总兵力达到了四万人,近三倍于上次。
他如此大规模出兵,还有两个重要原因。
其一,郭逵被调走了。其二,种谔竟然被任命为鄜延路经略安抚使了。
在他心中,罗兀城没了种谔坐镇,就像没了魂,势必空虚。
他打算趁种谔回到延州,新官上任,立足未稳之际,以绝对的力量、奇袭的办法,碾碎这颗让他夜不能寐的钉子。
又有谁会想到他会寒冬用兵呢?等种谔从延州赶来,早已把城拿下了。
可惜,现实再次给了他重重一击。
“国相,宋人把城墙浇成了冰坨子,云梯靠不上,钩索挂不住;地面也是结冰,又被弄成上坡,这……”
身旁心腹队骑马匆匆而来,面露苦涩,冬日攻城,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出现了。
梁乙埋虽然心中冰凉,但还是镇静道:
“怕什么!冰再硬,也是水做的!”
“传令,让步跋子在前,以巨盾、门板为掩护,逼近城墙两百步内,用火箭、火油罐,给本相烧!
“铁鹞子在两翼压阵,防备宋军骑卒出城突袭,也防着南面抚宁城的援军!”
他这次学乖了,不敢再用精锐去硬冲那条被床子弩和神臂弓严密覆盖的“血肉磨盘”隘口。
而是打算派出数支精锐步跋子,扛着蒙了多层浸湿牛皮的巨盾、厚重门板,结成龟甲般的阵型,缓缓向城墙推进。
他们打算在巨盾和攻城器械掩护下,用土袋堆积坡道,或者寻找城墙可能的薄弱点。
战斗一触即发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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