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兀城下鸣金的铜锣声还在寒风中回荡,梁乙埋的大帐内已是一片肃杀。
三面绝壁、无法展开的北坡、那吞噬了无数性命的七百步冰面、还有那堵令人绝望的冰墙……
白日的惨败,暴怒的国相,让大帐中众将噤若寒蝉,心中憋闷无比。
“抚宁!”
梁乙埋的手指狠狠戳上地图上的那个墨点。
接连在罗兀城下撞得头破血流,他此刻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,眼中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狠厉。
“既然罗兀是块啃不动的铁疙瘩,那就先砸烂旁边这土坷垃!”
“咩保吴良!”
“末将在!”
一名悍将踏前一步行礼,甲叶铿然。
“着你率本部五千步跋子,合‘攻砦军’,两万人马!”
梁乙埋目光如钩,盯住他,“合围抚宁城,发起总攻!”
“三日,三日内,踏平抚宁!拿刘甫老儿的头盖骨给本相盛酒!”
“末将领命!”咩保吴良眼中凶光暴涨。
梁乙埋气息几乎要喷在他脸上:
“抚宁城,新筑不过半年,墙不过两丈,夯土夹石!刘甫手里,撑死三千疲卒!他拿什么守?”
“本相要抚宁城头,没有一块完好的砖!没有一寸能站人的地!”
“末将明白!必叫他墙倒人亡!”
“细封黎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专司坑道的一名将领阴沉出列。
“罗兀地基太硬,全是大石,天寒地冻,挖掘困难,那就暂时不动。”
梁乙埋指向地图上抚宁城的东南角,
“但这里,沙土地基!把你最得力的‘掘子军’派过去,配合咩保,给本相从下面掏!”
细封黎眼中精光一闪:“遵命!三日之内,必见分晓!”
“好!”梁乙埋一拳砸在案上,震得签筒狂跳。
“野利荣已去断粮道,你二人,地上猛攻,地下掏心!”
“本相要抚宁鸡犬不留,片瓦不存,城破之时,一个不留,给罗兀城下阵亡儿郎陪葬!”
梁乙埋环视帐中诸将,声音因疯狂而嘶哑:
“诸君!罗兀若失,米脂不保!横山门户洞开,兴庆府将再无屏障!”
“此战,关乎国运!抚宁,必须下!”
“愿为国相效死!为大白高国效死!”
一众将领怒吼,白日受挫的满腹郁气,已尽数化为暴戾杀意。
......
十里外,抚宁城头。
寒风顺着无定河与吐延水交汇的河谷尖啸而来,吹过表面新浇的水,在城墙、坡地迅速凝成一层滑溜薄冰。
老将刘甫按剑立于敌楼,铁甲外凝着白霜,他久久望向西夏大营方向,心中在默默盘算。
“要来了。”他声音沙哑,那是数十年沙场淬炼出的、对战场态势的本能感知。
副将王禀声音发紧:“将军,斥候冒死回报,西夏至少两万人,梢砲、撞车、云梯不计其数。看架势,是想要一口吞了我们。”
刘甫面无表情,刀刻般皱纹在火光中更深:
“梁乙埋在罗兀折了面子,就要从我们身上找回来。抚宁城小,墙矮,兵少,在他眼里,正是最好捏的柿子。”
“西贼四万大军,一万围罗兀,两万扑我抚宁,还派出数千轻骑欲断我粮道……”
王禀心中阵阵发苦。
“将军,我们……已处在孤城绝地了。”
“孤城?”刘甫忽然咧开嘴,露出一口被岁月浸染的黄牙,笑容在苍老脸上绽开,面色显露几分桀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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