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粮管饱?”
“管饱。”
“规矩……老子试着守。”
“不,是必须守。”
老兵张口想要反驳,但看着易安平静的眼神,瞳孔猛地宛如针刺一般收缩了一下,终究还是没有开口。
两只手在火光中握在一起。
一只是少年道人执笔行医的手,一只是老兵握刀三十年的手。
掌纹交错时,义舍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陈郎中扶着门框,身后三十七个病患相互搀扶着走出来。
他们看着西凉兵,看着易安,看着那片燃烧的天空。
没有人说话。
但不知谁先开始,轻轻哼起了刚才那首安魂谣。
渐渐地,西凉兵中有人跟着哼,然后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歌声在火光与夜色中蔓延,混着远方的哭喊、近处的马嘶,混着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绝望与微光。
易安翻身上马。
他最后望了一眼长安的方向——那里,董卓应该正在将玉玺按进新的诏书。
但此刻,在这座无名山坳的义舍前,另一种东西正在生根。
它不叫玉玺,不叫王权。
它叫“太平”。
“走。”易安说:“回常山。路上若有流民,一并带走。”
马蹄声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,三百西凉溃兵调转方向,沉默地跟在二十骑身后。
火把连成一条长龙,向着常山郡的群山蜿蜒而去。
他们身后,义舍的地窖门缓缓打开。
陈郎中点燃油灯,照亮窖中整齐码放的粮袋——那是赵壮汉用七条性命送进来的最后存粮。
粮袋上,有人用木炭画了个简单的图案:一株禾苗,环抱着一个“安”字。
老人颤抖着抚过那些字迹,忽然老泪纵横。
“点火。”他对学徒说,“点烽火。”
“可师父,咱们的烽火台不是传军情的……”
“点!”
三堆烽火在义舍屋顶燃起,呈三角排列——这是太平营最高级别的信号:此地尚存,可纳流亡。
火光刺破夜幕。
更远处,常山营、河间营、赵国各处的山岭上,一簇又一簇烽火相继燃起。
它们太微弱,在乱世的滔天烈焰中如同萤火。
但它们在呼吸。
在传递。
在告诉所有在黑暗中跋涉的人:这片土地上,还有地方亮着灯,煮着粥,等着你。
哪怕只是一碗粥。
哪怕只能亮一夜。
易安在山道上回头,看见那漫天烽火。
他摸了摸怀中那卷已经温热的经书。
“比肩吕祖的在世真修?”
他喃喃自语,摇头笑了笑。
然后策马,奔向常山。
奔向那片正在燃烧、也正在新生的土地。
远处,第一缕晨光刺破地平线。
照在流民脸上,照在西凉兵染血的铠甲上,照在义舍屋顶还未熄灭的烽火上。
也照在更北方——
那里,张梁正将铜印按在甄氏商号的契书上。
粮车已装好,铁器正在打包。
而在所有人视线不及的深山中,王农带着幸存的农人,正将最后一粒改良过的粟种埋进土里。
种子入土时,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。
不是春雷。
是战鼓。
乱世,真的开始了。
但有些东西,也开始了。
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.adouyinxs.com 。请牢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