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东岭已传来第一声弓弦震鸣。
紧接着是战马惊嘶,重物坠地的闷响,以及颜良暴怒的吼声:“有埋伏!散开——!”
但来不及了。
西沟的狼烟如黑龙腾空,瞬间吞没整片前锋。
浓烟中传来太平营第一声战鼓——那是王农带着河间营的农人,用掏空的巨木槌出的节奏,笨拙,沉重,每一声都像在夯打这片土地的脊梁。
易安拔出七星剑。
剑锋出鞘时,常山深处十七处烽火台同时举起火把。
火光穿透晨雾,连成一条颤抖的、却笔直向前的线——那是这半年里,他们救下的人、储下的粮、织起的网,在此刻凝成的第一句回答:
这片土地,不是任人驰骋的猎场。
是家园。
“太平道——”
易安纵马冲出山谷,剑尖指向烟尘中那杆“颜”字大旗:
“迎敌!”
声音不大,却像一滴水坠入滚油。
山谷内外,所有握着“安”字木牌的人,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武器——锄头、柴刀、新打的环首刀、甚至只是削尖的木棍。
他们迈步。
第一步踉跄,第二步踏稳,第三步起跑。
一千七百个脚步踩在地上,汇成闷雷,汇成潮水,汇成这片焦土上第一次主动涌向铁蹄的逆流。
远处,颜良终于看清了烟尘后的景象。
没有严整的军阵,没有闪亮的铠甲。
只有一群衣裳褴褛、武器杂乱的人,沉默地奔跑着。
但他们眼里有光。
那种颜良只在最精锐的死士眼中见过的、知道自己为何而战的光。
他忽然想起袁绍轻描淡写的那句“剿了便是”,喉咙里泛起铁锈般的腥涩。
这哪是流寇。
这是从地狱里爬出来,自己给自己造了片人间的人。
“将军!”副将颤声请示:“是冲阵还是……”
颜良握紧缰绳,青筋暴起的手背上,一滴汗砸在马鞍。
他看见冲在最前的少年道人已与前锋接战——七星剑划出的弧光并不华丽,却每一剑都斩在骑兵最脆弱的关节。
他身后,那个独眼老兵像头疯虎,专砍马腿;
更远处,狼烟中有道人掐诀引风,将烟雾卷成旋涡,吞噬着一切冲入的骑兵。
这是道法,是战术,更是……
“是拼命。”颜良喃喃。
他猛地举起令旗,却在下令的前一刻,看见东岭山坡上,缓缓立起了一面旗。
粗麻布缝制,染着草木灰与朱砂,在晨风中猎猎展开。
旗上只有两个字:
太平。
旗下一排排弓弩手沉默地拉开弓弦,箭头在阳光下闪着淬毒般的寒光——那是陈郎中用三个月时间,带妇孺们研磨箭毒木汁液浸出的颜色。
颜良的令旗僵在半空。
他身后,三千轻骑的阵列第一次出现了骚动。
而常山营前,易安的剑终于劈断了第三杆长枪。
血顺着剑脊淌下,烫得像熔化的铁。他回头望去——
独眼在笑,哪怕肩胛插着半截箭杆;
张梁的道袍被撕开大口子,露出的却是一身精悍肌肉;
阿宝护着一个跌倒的孩子,用后背硬扛了一记刀劈,反手将环首刀捅进了骑兵的喉咙;
更远处,王农带着河间营的农人,用削尖的竹竿结成简陋枪阵,竟生生顶住了左翼的冲锋。
这片山谷在流血。
但也在生长。
像一粒被踩进泥里的种子,硬是顶开裂石,开出了带血的花。
“颜良!”
易安忽然纵声长啸,声音穿过战场,直抵中军:“袁本初要这天下——可他问过天下人要不要吗?!”
啸声未落,七星剑上骤然泛起雷光。
不是符咒,不是幻术。
是他苦修两世、压抑半生的道基在此刻彻底燃烧,引来的、真正的天雷。
云层骤然压低。
第一道闪电劈下时,颜良终于嘶吼出声:“撤——!全军后撤——!”
但晚了。
易安狂笑开口,掐指玄妙,语气中满是畅快:“雷霆!招来!!!”
于是有雷光如瀑,银光从天而降。
隆隆震耳,宛如天怒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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