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山的废墟彻底冷却,焦土之上,新草已从石缝间挣出第一抹绿意。
春风带着太行山深处的料峭,掠过空荡的营址,将那面残破的黄旗吹得簌簌作响,仿佛在低诉一场未尽的道别。
野狼谷外,吕布最终勒马北返。
并州铁骑带走的不仅是无功而返的郁愤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。
那谷中短暂涌动的“地脉暖息”,虽未伤一兵一卒,却如一根细刺扎进吕布心头。
他终其一生征伐四方,所遇之敌或勇悍、或奸诈,却从未见过这般似与山川大地同呼吸、共脉络的对手。
“妖道……”
归途上,吕布忽对身侧副将低语:“传令河东:凡遇黄巾踪迹,不可轻进,速报我知。”
此间世最顶尖的武将,哪怕没有走上玄修一道,依旧凭借敏锐的直觉察觉到了易安跟地脉的共鸣。
与此同时。
太行山深处,新立的临时营地隐于一处背风山坳。
此处地势险峻,仅有一条隐秘小径与外界相通。
是王农早年勘探的“地脉节点”之一。
地下有浅层暖流,虽不足以催熟谷物,却能让窖藏粮种不腐,让人在严寒中存住一口气。
易安靠坐在一方青石上,身上盖着那件旧棉袍。
脸色依旧灰败,但眼神清明如洗。
他面前摊开着那卷人皮地图,炭笔在其上缓缓移动,勾勒出一条蜿蜒向南的虚线。
“这条线。”他轻声对围坐的众人道:“不走路,走‘势’。”
张梁、独眼、王农、陈郎中、徐庶皆屏息聆听。
“黄巾今后,不固守一城一地。”
易安的手指从“常山”滑向“河内”,再指向“颍川”、“汝南”。
“我们要像水,渗进每一处干旱的裂缝。”
“哪里有天灾,哪里有人祸,哪里便有黄巾的义舍、药棚、识字班。”
“不举旗造反,只扎根活人。”
“至于武力……”
他看向独眼:“护卫乡勇不必多,但要精。”
“以屯田养兵,以兵护民,民再养田。如此循环,方为活路。”
独眼独目灼灼:“俺明白。已经按您的吩咐,在各处义舍暗中训了一批人,不穿甲,不执戟,平日仍是农夫,危急时却能结阵自保。”
“好。”易安颔首,目光又落回地图:“下一步,去颍川。”
众人一怔。
颍川乃世家名门汇聚之地,文风鼎盛,亦是非多。
去那里扎根,无异于踏入漩涡中心。
易安却道:“颍川有徐庶先生故旧,有黄承彦先生暗助,更是天下消息往来之枢。”
“在那里建一座书院。”
“不授经学,只授农、医、工、算之实学。”
“学生来去自由,学成返乡,便是千颗火种。”
徐庶深吸一口气,郑重长揖:“庶,愿往。”
七日后,邺城。
袁绍听着许攸回报太行山南麓的动向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玉如意。
“黄巾残部已散入太行,分作十余股,多者数百,少者数十,皆以义舍为名,行施药、垦荒、授徒之事。”
“张角本人踪迹不明,但颍川、汝南一带,已有‘太平书院’的传闻在士子间悄然流传。”
“哦?”袁绍挑眉:“书院?不教圣人之言,倒教种地看病?”
“正是。”许攸低声道:“更奇的是,荆州黄承彦、庞德公等人,竟暗中资助书院校舍、典籍。”
“刘景升似乎……默许了。”
袁绍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:“这张角……不,这易安,真是把人心算透了。”
“他知道乱世缺的不是王侯,是能让百姓活下去的法子。而这些东西,恰恰是诸侯不屑做、不能做、也不敢做的。”
“那主公之意……”
“由他去。”袁绍起身,望向窗外渐绿的庭院:“黄巾不攻城掠地,便不是‘贼’。”
“他替我安抚流民,垦荒产粮,我何乐不为?”
说到这里,他不由得笑了起来:“至于董卓、曹操那边……让他们头疼罢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派人暗中护住太平书院,别让当地豪强或宵小扰了清净。记住,要暗中。”
长安,董卓府邸。
牛辅跪在地上,肩背鞭痕未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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