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书院的第一块基石,是在初夏的晨露中奠下的。
没有盛大的仪式,没有士绅的祝贺。
只有徐庶带着十几个自愿留下的黄巾工匠、几位颍川本地通晓营造的老匠人,以及一群沉默着帮忙搬运石料、夯实地基的流民。
地基选在颍水一条不起眼的支流旁,背靠一片向阳的缓坡。
位置是徐庶依易安所授“地脉图”与黄承彦暗中所赠“水系略”反复推敲而定。
王农带着人提前半月来此,掘地丈余,果然触到一股微温的泉脉。
水质清冽,四季不涸。
“此地可作书院水源,亦可引渠灌田数顷。”王农在呈报易安的信中写道。
书院的设计极为朴素。
主体是几排足以容纳百人的大屋,墙用夯土夹苇,顶覆茅草。
不求华美,但求坚固、通风、敞亮。
屋后规划了药圃、菜园、工坊,以及一座半埋于地下的书库。
用以存放那些从常山带出的,以及陆续从各地汇集而来的农书、医卷、工匠图谱。
易安为这座书院定下三条铁律:
一、凡来学者,不论出身贵贱、年齿长幼、有无束脩,只需承诺学成后,将所学至少传授三人。
二、所授非经史子集,唯农桑、医药、百工、算数、简易文字。
三、书院不涉朝政,不评诸侯,只传“活命”之术。
这三条,由徐庶亲自书写,刻于书院门前的青石碑上。
字迹端正,却无锋芒,像田间老农扶犁留下的印痕。
碑立那日,有颍川本地的儒生闻讯而来。
多是年轻士子,远远望着那石碑与工地,或鄙夷,或好奇。
“不授圣人之学,何以称‘书院’?不过一匠作坊耳!”有人拂袖而去。
但亦有几人驻足良久,最终走向徐庶,拱手询问:“先生,此处……真教人如何寻水开渠,如何防治疫病?”
徐庶点头:“教。”
“可需拜师?可需荐书?”
“无需。认得碑上字,便可入门。”
那几人面面相觑,最终,一个面容黝黑、看似农户出身的年轻人上前一步,低声道:“俺……俺想学。村东头的地,年年旱,想试试先生们的法子。”
徐庶看着他布满老茧的手,侧身让开:“请。”
第一颗种子,就这样埋进了颍川这片世家盘踞的土地。
消息比风传得更快。
起初只是颍川附近的农户、匠户,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前来。
他们大多不识字,但看到书院里的人真的在田垄间讲解何时下种、如何堆肥,在工棚里演示如何改良犁头、如何修补陶器,在药圃旁辨识止血消炎的野草……
疑虑便渐渐消融。
接着,是更远地方来的流民。
他们听说这里管一顿稀粥,教活命的手艺,便拖家带口地聚拢过来。
书院来者不拒,但规矩分明:学手艺,需出力。
或垦荒,或筑屋,或协助整理典籍。
一时间,书院外围的荒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开垦出来,新播下的粟种在颍水滋润下很快探出嫩芽。
绿意与夯土墙的灰黄,成了这片土地新的颜色。
当然,并非全是顺遂。
当地豪强的刁难,宵小的窥伺,乃至郡中小吏以“聚众滋事”为名的盘查,都曾接踵而至。
但每当麻烦临近,总会有意想不到的力量将其化解。
有时是颍川某位德高望重的长者“恰巧”路过,说几句“教化乡里,亦是善政”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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