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易安,看着那根九节杖,看着周围同门恭敬的姿态,脑海中一片混乱。
理智告诉他,这一切太过荒谬。
可身体里沸腾的真气、灵魂深处传来的悸动、以及那些从九节杖中流淌出的、绝不可能伪造的千年记忆画面……
都在疯狂地捶打着他固守了二十年的认知。
“你……你真是……”陈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易安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良久,陈靖忽然双腿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。
不是被威压所迫,而是那种从灵魂深处涌起的、近乎本能的敬畏与……归属感,终于冲垮了他最后的防线。
“弟子……陈靖……”他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,声音嘶哑:“叩见……祖师。”
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,九节杖的光芒骤然内敛,杖身恢复成温润的玉色。
巷子里的浩瀚气息也随之消散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只有独眼所化的黄巾力士,缓缓站起身,走到易安身后,沉默而立。
那独目中的幽红光芒,此刻柔和得如同晚霞。
易安伸手,虚扶了一下:“起来吧。”
陈靖颤巍巍地站起,不敢直视易安的眼睛。
“先前他所言,你可听见了?”易安问。
陈靖点头,声音低微:“听见了……去西北,挖井种田,三年……”
“不只是西北。”
易安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弟子:“太平道千年传承,不该只困于一地一器。我要你们分散出去,去最需要‘活着’的地方。”
“西北旱塬、西南深山、中原留守村落、甚至沿海的渔村海岛。”
“不用提太平道,不用悬黄巾,就当是普通的农技员、医生、工匠、教师。”
“三年后,若还有心,再来宁市找我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转冷:
“但若有人借着太平道的名头,行争权夺利、欺凌弱小、甚至触碰盗墓诅咒这等阴私之事……”
易安没有说下去,只是轻轻一顿手中的九节杖。
杖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,巷子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度。
所有弟子心头一凛,齐声应道:“谨遵法旨!”
易安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。
他转身,向着巷口走去。
独眼所化的黄巾力士沉默跟随,九节杖在他手中温顺如初。
朱旭太连忙追上几步:“祖师……您要去哪儿?”
“回宁市。”易安没有回头:“开我的古董店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们以后如何联系您?”
易安脚步微顿,从怀中取出那张特事局的名片,随手递给朱旭太:
“有事,打这个电话。”
说完,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巷口的暮色中。
临走前,只有最后一句话,让所有人如遭雷击。
“茶不错,就是比袁本初当年送我的还差了点意思。”
袁本初……袁绍……
巷子里,只剩下十几个太平道弟子面面相觑。
陈靖看着手中那张印着“特事局”徽记的名片,表情复杂。
朱旭太走到他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:“现在明白了?”
陈靖苦笑:“明白了……但也更糊涂了。”
他看向易安离去的方向,喃喃道:“祖师他……真的回来了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朱旭太轻叹。
他转身,对众弟子道:“都听到了?各自准备吧。愿意去西北的跟我走,想去别处的,自己选地方,但记住——三年之约,不得违背。”
弟子们纷纷点头,眼神中少了迷茫,多了几分坚定。
远处,易安走在蜀州的街道上。
怀中的剑匣微微发热,九节杖传来一丝微弱的波动,仿佛在问他:
这样做,对吗?
易安抬头,望向华灯初上的城市。
高楼林立,车水马龙,霓虹闪烁。
这盛世,比他记忆中任何一段“太平岁月”都要繁华。
可他知道,繁华之下,仍有阴影。
盛世之中,亦有蝼蚁。
“对与不对……”易安轻声自语,像是回答九节杖,也像是在告诉自己:“总要试试才知道。”
太平道法,本就是自然之法、土地之法、民意之法。
让他们去那些地方,不仅仅是历练磨难。
更重要的是,这真的对他们修习太平道法有着必然帮助。
只有深入土地,深入百姓。
太平道法才能真的有所成就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剑匣,感受着那份温热的踏实感。
然后迈开脚步,汇入川流不息的人潮。
身后,蜀州的夜,正缓缓铺开。
他很期待。
三年后的太平道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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