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州的夜色渐浓,易安独自走在返回宾馆的路上。
九节杖安静地躺在他怀里,杖身偶尔传来温顺的波动,像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老犬。
剑匣贴在他背后,木质纹理在路灯下泛着暗沉的光泽,仿佛也在沉默地消化着白日里发生的一切。
穿过文创园外的街道,喧嚣渐远。
易安在一个路口等红灯时,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“无为茶室”的方向。
茶室的灯火已经熄了,那面黄色的旧布帘在夜风中轻轻晃动。
朱旭太此刻应该在收拾行装,准备带着愿意跟随他的弟子北上西北。
陈靖和其他人,或许也在各自房间里,对着地图争论该去哪里践行那“三年之约”。
“活着……”易安默念这两个字。
千年之前,这两个字意味着在冻土里埋下种子,在地窖中储存过冬的粮,在战乱里护住妇孺的命。
千年之后,在这片看似富足的土地上,它又该是什么模样?
绿灯亮起,他随着人流走过斑马线。
手机震动,是陈青院士发来的邮件,附件里正是溶洞玉片阵法的部分拓印资料。
易安粗略扫了一眼,那些古老的符文与九节杖杖身上的纹路隐隐呼应,记录着某种地脉封印与愿力流转的秘法。
太平道早期镇压邪祟、勾连地气的手段。
在现世,这些知识或许早已失传,或许被扭曲成了别的东西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易安收起手机,但并未深思。
眼下有更迫切的事。
他回到下榻的宾馆,房间简洁干净。
放下剑匣,将九节杖立在床头,易安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。
镜中的少年面容清俊,眼神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深邃与疲惫。
白发道人的影子,仿佛只是水雾散去后一个模糊的错觉。
“易安。”
他对着镜子低声叫自己的名字:“你是易安。”
一个在宁市经营着古董店、刚刚在特事局登记备案的十九岁少年。
仅此而已。
然而,怀中的九节杖传来一阵轻微的、带着安抚意味的共鸣。
它记得一切。
易安摇摇头,躺到床上。
闭上眼,千年前的画面却不受控制地翻涌:常山的雪,颍川的书院,伊水畔决绝的白光……
以及最后,溶洞中醒来时,那种恍如隔世的空洞感。
太平道的因果,地脉的共鸣。
乃至自己这具身体与灵魂深处那份属于“张角”的印记,都已如藤蔓般缠绕上来。
不知为何,这次穿越张角斩杀龙脉,一身太平道修为竟然并没有尽数消散。
以至于回来许久都没能从那一世的影响中脱离出来。
不过也全然不是没有好消息,他发现有了太平道法的加持,就连无名心法的修行也明显有了十足的进步。
大概是因为唯独这一世,他所有的力量都是他从头苦修得来的。
“那就走吧。”他对自己说。
翌日清晨,易安退了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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