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,就是李煜的时代了。
那个注定悲剧的时代。
李璟驾崩的消息很快传遍金陵。
全城缟素,钟鸣九响。
李弘冀以监国身份主持丧仪,同时再次派人催促李煜。
第五日傍晚,李煜终于赶到了。
他风尘仆仆,一身素服,冲进灵堂时几乎站立不稳。
“父皇……”
看着灵柩,李煜跪倒在地,失声痛哭。
易安站在殿外,看着那个颤抖的背影。
这一刻的李煜,不再是那个忧郁的诗人,只是一个失去了父亲的孩子。
周娥皇也来了,她默默跪在李煜身边。
没有劝慰,只是陪着他。
哭了很久,李煜才渐渐平静。
他站起身,走到易安面前,眼睛红肿:“易安兄,父皇……走的时候,痛苦吗?”
“不痛苦。”易安说,“陛下走得很安详。”
李煜点点头,又看向李弘冀:“大哥,父皇可有什么遗言?”
李弘冀将李璟最后的话转述了一遍,省略了关于南唐必亡的部分。
李煜听完,沉默良久。
“大哥,”他忽然说,“父皇的皇位,该由你继承。”
李弘冀一愣:“六弟,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你才是太子,该由你继位。”
李煜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不懂治国,也不想治国。我只想……为父皇守孝三年,然后带着娥皇,离开这里。”
易安心中一震。
历史在这里,出现了分岔。
如果李煜真的放弃皇位,南唐的命运会改变吗?
李弘冀会成为一个怎样的皇帝?
但李弘冀的反应出乎意料。
他摇摇头:“六弟,父皇临终前,其实已经拟好了遗诏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绢,展开:
“朕以菲德,嗣守鸿业……皇六子煜,仁孝聪敏,宜承大统……郑王弘冀,忠勇可嘉,当辅政佐之……”
遗诏上,清清楚楚写着传位给李煜。
李煜脸色一变:“这……大哥,这遗诏……”
“是真的。”
李弘冀说,“我亲眼看着父皇盖的玉玺。六弟,这是父皇的意思,也是天命。你……逃不掉的。”
最后一句话,他说得很轻,却像重锤砸在李煜心上。
逃不掉的。
这四个字,仿佛预言了李煜的一生。
李煜看着遗诏,又看看灵柩。
最终惨然一笑:“是啊……逃不掉的。”
他接过遗诏,手在颤抖。
“三日后,举行登基大典。”李弘冀说,“我会辅佐你,直到你能独当一面。”
李煜没有回答,只是默默走到灵柩前,再次跪下。
易安知道,那个选择已经做出了。
李煜,还是走上了那条注定的路。
深夜,易安在住处打坐。
忽然,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波动。
青铜令牌在微微震动。
易安取出令牌,发现上面的阵图正在发光。
有人在用另一块令牌联系他。
或者说,联系这个令牌的原主人。
那个傀儡。
易安犹豫了一下,将一丝灵力注入令牌。
令牌上方浮现出一行字:
“丙辰年九月十五,子时,老地方见。有要事。”
落款是一个符号,易安在守墓人的洞穴里见过。
是守墓人组织的标志。
九月十五,就是后天。
易安收起令牌,心中有了计划。
他要赴约。
但不是以傀儡的身份,而是以易安的身份。
他要会一会守墓人的人,看看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。
第二天,易安找到李煜。
新帝已经搬进了澄心堂,正在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折。
他看起来很疲惫,眼圈发黑,但眼神中有一种认命后的平静。
“易安兄。”李煜放下笔,“找我有事?”
“有两件事。”易安说,“第一件,是你父皇留给你的信。”
他将澄心堂暗格的事说了,但没有拿出信。
“信在暗格里,陛下说,等你自己发现。”
易安说,“但我可以告诉你,信的内容是,他为你留了一条后路。如果你不想当皇帝,随时可以离开。”
李煜怔住了。
良久,他苦笑:“父皇……还是这么了解我。”
“但你不会走,对吗?”
“不会。”
李煜摇头,“父皇把江山交给我,大哥愿意辅佐我,朝臣百姓看着我……我怎么能走?”
他看向窗外,“易安兄,你知道吗?在回京的路上,我想了很多。我想过逃走,想过装病,想过各种推脱的方法。但当我看到金陵城的那一刻,当我看到那些跪在路边迎接我的百姓时,我突然明白了——”
“有些责任,不是你想不想承担的问题,而是你必须承担。”
易安点点头。
这就是李煜的选择。
即使知道前路是悲剧,即使有退路,他依然选择承担。
这或许,就是他最伟大的地方。
“第二件事呢?”李煜问。
“第二件,”易安压低声音,“关于害你父皇的那个道士,我有线索了。”
李煜眼神一凛:“说。”
易安将聚阴咒玉佩和守墓人的事说了一遍,但隐去了穿越的部分,只说这是一个神秘组织,似乎在收集古物和魂魄。
“他们的下一个目标,可能是你。”易安说。
李煜愣了一下:“我?”
“对。”易安说,“我怀疑,你父皇的病,也是他们加速的。目的是让你尽快继位,因为你的魂魄……对他们来说更‘有用’。”
李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:“他们想用我的魂魄做什么?”
“炼药,或者炼器。”易安说,“具体我不清楚,但绝不是好事。所以,我想请你配合我,引他们出来。”
“怎么配合?”
“明晚子时,他们会派人来接头。”易安说,“我打算冒充他们的人去赴约,看看能不能套出更多信息。但我需要你配合,明晚,你要在澄心堂‘发病’。”
“发病?”
“对,魂魄不稳的症状。”易安说,“我会在你身上施一个障眼法,让外人看起来,你的魂魄正在剧烈波动。这样,他们的人如果监视你,就会以为时机成熟,可能会采取行动。”
李煜沉吟片刻:“有危险吗?”
“有,但不大。”
易安说,“我会在你身边布下结界,一旦有异动,立刻就能察觉。而且,我会让周姑娘陪着你,她身上有我给的护身符,能保你们安全。”
提到周娥皇,李煜的眼神柔和了一些:“她……知道这些吗?”
“还不知道,需要你去说。”
易安说,“但记住,只说有人想害你,不要说穿越、守墓人这些。她知道的越少,越安全。”
李煜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易安兄,谢谢你。”
“不必谢我。”易安说,“我也是在帮自己。”
离开澄心堂后,易安开始准备。
他画了几张符,有护身的,有攻击的,有隐匿气息的。
思索片刻,又画下了黄巾力士的符咒。
又检查了青铜令牌,确保能正常使用。
夜幕降临时,他去了纸马铺旧址。
老者已经离开,院子空荡荡的,只有那些纸扎还在,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。
易安在院子里布下几个阵法。
幻阵,让进入者看到他想让他们看到的景象。
困阵,一旦触发,能将人暂时困住。
还有最关键的。
溯源阵,能追踪施术者的气息,反向定位。
一切准备就绪,易安换上一身黑袍,戴上兜帽,遮住面容。
子时将近。
他站在院子中央,等待。
月过中天时,院门再次无声开启。
这一次,来了两个人。
都是黑袍,一高一矮,高的那个气息沉稳,矮的那个有些飘忽。
“老吴,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?”高个子开口,声音沙哑。
易安模仿着傀儡记忆中的语调:“主人有新任务。”
“哦?”矮个子好奇,“什么任务?”
“关于新帝。”易安压低声音,“主人说,新帝魂魄不稳,正是取玉的好时机。但宫中有高人守护,需要调虎离山。”
高个子点头:“这倒是。我前日去探查,发现澄心堂周围有结界,应该是那个姓易的布置的。那人修为不低,硬闯恐怕不行。”
“所以主人计划,明晚子时,在城东制造混乱,引开那个易安。”易安说,“届时,你们趁机入宫,取玉。”
矮个子问:“怎么制造混乱?”
“主人自有安排。”
易安说,“你们只需准备好,明晚子时,在宫外等候信号。看到火光冲天,就是行动之时。”
高个子沉吟:“可以。但取玉之后呢?是直接交给主人,还是……”
“取玉后,立刻出城,到老地方汇合。”
易安说,“主人要亲自炼药,不能耽搁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点头:“明白了。”
易安心中暗喜。
计划进行得很顺利。
但就在这时,高个子忽然问:“老吴,你今日说话,怎么有些不一样?”
易安心下一紧,但语气不变: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语调。”
高个子盯着他,“你平时说话,最后一个字喜欢拖长音,今日却没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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